[原创]《别藼蕣》（前面修改加新篇）

雪无靥 · 发表于 2005-5-4 23:30:48

古寺钟声，诡异地响彻了无人烟的深山野林。
墓茔碑林，幽幽地闪着飘忽不定的狐火野光。
清悦的童声，高高低低地唱着简单又奇怪的字句：“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
“呜哇，萱萱，不要再念。我知道你懂人类语言，说得流俐了。”突然响起一个细小的声音，把坐在半截墓碑旁的女孩子吓了一跳。
女孩子约摸十岁左右，穿着长长的旧袍，不太合身，与其说是穿，不如说是披；她听见声音，马上站起来，四处张望，企图找出声音的来源；可墓碑间那有别的身影，只有闪烁不定的狐火飘荡，更显阴森恐怖。
“小梦姐，你在哪里，我看不到你……呃，对不起，我吵醒你了，不要不管我啊。”萱萱嚷着，真的很担心那个声音不再回应。
虽然年少，但幼时的经历让萱萱害怕自己失去可依赖的靠山，更何况如今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遗憾的是，自小照料她的妖怪偏偏爱装神弄鬼，一天不弄些稀奇古怪的事儿出来便不罢休。
“你让恐惧占据心神，便不要再叫我‘小梦姐’。”那声音冷冰冰地回答，旋而又温柔得可爱，“不说这些，萱萱，你为什么把这些腐烂了的尸体挖出来吃，味道很难闻呢。”
“小梦姐，我饿了。我们来这里很多天都没有什么吃的。”萱萱知道那个叫“小梦姐”的妖怪不愿出现，怎么找也徒劳无功，便坐了下来，靠着墓碑回答，“而且，人肉是上等菜，我从来没有吃过，想试试味道。”
知道小梦姐没有离开，萱萱舒了一口气，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应答，生怕不小心惹她生气了。
萱萱依赖小梦姐，也惧怕小梦姐，虽说小梦姐从来没打过萱萱甚至连责骂也没有。但初次见小梦姐的记忆，使萱萱一直害怕着她的狠毒：
那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日子，萱萱正在妖狐谷下等区呆坐着，等待杀或者被杀；妖怪互相撕裂着对方，通过杀戮来增强自己；要不是她与个别好心的妖怪互相合作着，单凭己力，萱萱恐怕连一天也难在那里存活下去；然后，突然，一个银发红衣的倩影出现在这个被外界称为“低劣”的地区；原住民本能地疯狂地扑向来客，然后，整群整群的扑倒在地，本已丑陋的身体渐渐地腐烂，最后连痕迹也没有，只剩下斑斑血路；来客显然也惊讶了，自言自语地嗔怪着“小梦姐，你下手太狠了吧”，然后，幽幽的不知名的声音答道：“假如它们伤了情报员的资本，我可怎么向首领交待，红关夜？”
从那天起，萱萱知道了梦蝶儿，被极恶盗贼团成员尊称为“小梦姐”的妖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妖怪；而且，有那么点点洁癖与孤高的妖怪。
“哼，喜欢吃水晶樽，只是那些恶劣的狐狸的爱好；那东西免费送我的，我还不希罕，更何况是这里这些连‘菜’也算不上的烂人肉。”小梦姐声音细而柔，其中流露出来的不屑与不满并未因此而减半分。
“当然了，你是什么，我又算什么？虽说你让我加入你们，但我连首领的面也没有见过。”萱萱委屈地说。
“是前首领。没有续约，那个人与我毫无瓜干。”方才萱萱唱歌的石碑后，钻出一只寸来大小、童话精灵般的幻彩妖蝶，它扫了萱萱一眼，“既然我们来到这里，我希望你不要再提那个人的名字。”
“呃，我知道了。”萱萱乖乖回答，心里却咕嘟：你自己还不是因为生首领的气而一走了知，更何况，首领突然失踪，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蝶精看着萱萱，嘴角轻轻扬起来，似笑非笑，把话题一转：“萱萱，芸看来暂时不能回来了，我们出外走走吧——你在这里也闲得发慌了吧。”
“嗯嗯……但，我们这样一走，要是惹出什么是非，不就违反了团内的规矩么？”萱萱说着，突然看到蝶精难看的表情，马上吓得不敢说话了——曾经有人对她说过：梦蝶儿表面温柔，心如蛇蝎——方才她竟打算以左翼的规矩来约束右翼的梦蝶儿，一定冒犯了；稍后萱萱真不知道自己会受什么刑罚。
然而，蝶精对萱萱微微一笑道“不必介怀，我们走吧”，让她放下了心头大石，乖乖地收拾行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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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暗，天街便传来了嗒嗒马啼声。
四更时朝马动，五更时僧“叫佛”。
报晓头陀走过，勾栏瓦舍便涌出杂剧与小贩的吆喝。
孩子们也起得特别早，天刚吐白，便三三两两随着父母穿梭商贩间，嬉笑打骂。
“嘻嘻，哈哈，小六，做得好，把丑丫头的头发都扯下来。”“哇，不要，妈妈，救我～”“臭小子，连老娘的女儿也敢碰？滚滚，到一边去！”
偶然，跳出几声特响的尖叫，吵吵嚷嚷，惊醒睡在东门城门口下的萱萱。
萱萱从荒山跑到城市，简直累坏了；刚触城墙，有了点依靠，身体再也受不了，当即倒下；巡夜的士兵，看到这样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孩子，以为是什么地方来的逃荒者或乞丐儿，也不理采，任由她睡了过去。
按理说，萱萱心里再怎样盼着进城，也不必急急忙忙地一下子跑了十来里路；成人尚且受不了如此奔波，更何况她只是一个孩子；但她却不得不这样做——仅仅因为听从梦蝶儿的话。
“身为藏马的部下，在天亮前找到离这里最近的城市，是最基本的要求。”若梦蝶儿就这样说一句也就算了，稍后还要添上一句，“假如你做不来，那我可不管你了。”
萱萱不知道什么叫“寄人檐下”、只知道梦蝶儿收留了她；极恶盗贼团的军师不需要手下，所以就把她“塞”给了首领——虽然没有人知道梦蝶儿是如何与首领舌战，才把她这种下等妖怪安排在左翼；而萱萱挂着左翼的头衔，实际上听令于梦蝶儿倒是真的。
“怎么了？”脑海直接传来了梦蝶儿的声音，萱萱略略察觉梦蝶儿秘密地飞上她的肩膀，藏在她的长发中，把她们的发丝结在一起，直接把思想传到她的脑里。
“没，没事。”萱萱说着，企图站起来，又一个狼伧跌下。
“没有力气了？”梦蝶儿语气中略表无奈，又说一声“忍着点”，把自己的些需妖力传给萱萱。
纵然对梦蝶儿来说那是些需妖力，但萱萱已经受用不尽了，一下子十来天的疲劳消失无踪。
小孩子有了精神后，马上便要四处走走；萱萱也不例外。
京城的早市热闹倒是有远闻的，说是车水马龙也不为过。
“这里真是大城市呢，可与歌方（妖狐谷首都）比美呢～”萱萱嘻嘻笑着，一连问了十来种商品，“小梦姐，那个是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
—那种东西，你去问人类吧。不过那些小玩意你也不必用到。—“小玩意”是孩子的玩具，但身为左翼的盗贼的萱萱的确不必知道。（— —间的字是指梦蝶儿直接传入萱萱的脑袋的声音。）
萱萱听着，以为梦蝶儿不知道，连忙嚷道：“怎么会？小梦姐不是曾经来过人界吗？”
—那已经是千年前的事了。谁知道千年间人界改变了多少呢、而且，那次我只是陪着一个叫‘庄子’的人在河边钓鱼罢了。—梦蝶儿嘻嘻笑着，她说的话总是只有半成真，但剩下半成却不见得假；在她的概念中，说话是永远不能说谎的，但却可以说得暧昧不清，让人误解。
萱萱与梦蝶儿谈笑着，只关注着街市上琳琅满目的商品，不觉身子震了震，回过神来，才发现萱萱碰上一个衣着光鲜、四肢发达的大汉。
大汉瞪了瞪眼，盯着萱萱，粗声粗气地叫道：“臭乞丐，你瞧哪里啦，碰上大爷我。大爷我这衣服脏了你怎么赔？”
“啊，对不起，对不起。”萱萱忍下他叫她乞丐地气，连忙低头赔礼。
—萱萱，这种人，应该给他一点教训才对！—梦蝶儿却忍不下，要不是碍着她现身不方便，定要了他的命。
“小梦姐，我又不是你……”萱萱小声咕咚着，惹了大汉的怀疑，被他着实的喝了一句，吓得耳膜聋了片刻。
那大汉也不是白吃饭的，他看到萱萱的衣着，料着她不可能赔所谓的“洗衣费”，便打量起她的容颜，然后倒有点拾到宝的感觉——历来狐女都是美人，萱萱当然不例外；更何况，萱萱的可爱颇得右翼中某花花公子的认同。
“不如这样吧，你来我的店里工作，便抵了那洗衣费。”
萱萱纵年少无知，意外地对大汉所说的“店”了解甚详——昔日她见着那银发红衣的女子便是妖狐谷花魁，平日萱萱更常住在红关夜那里——于是，她连忙摇头，婉拒道：“很抱歉，我不能去；我还有事要做，所以……”
大汉听到这种显然受过教育的言辞，更是高兴，非要得到这棵摇钱树不可，手挥一挥，站在他身后的几个打手便团团围着萱萱了。
—看来，有点玩意可玩了。—梦蝶儿看在眼里，笑了笑，思讨如何借萱萱之手教训教训他们。
“别这样……”萱萱本想对梦蝶儿说“别这样，不要杀他们”，但听在大汉耳中，却成了反抗的话，于是马上令手下把她抓起来，附补一句“别伤着她的脸”。
萱萱眼见手伸向自己，连忙躲开，心里还祈祷着：“你们千错万错，也千万不要碰到小梦姐啊。”
依常理说，妖怪总是给人类强悍多；几个人类，要抓住能化身成人的狐狸，颇为挺困难；可萱萱饿了好几天，妖气早就消耗在来京城的长跑中；虽得梦蝶儿的相助，但狐与蝶的妖气毕竟不同，只能支持，不能利用；现在的萱萱，只略比普通的人类女孩强点。
料是萱萱怎样想办法要躲过，也不敌五六个汉子的攻击，好几次险险闪过，但马上又被追上了；闪躲之余，还顾虑着不让他们伤着梦蝶儿或不让梦蝶儿害了他们。
梦蝶儿当然知道萱萱的心思，一气之下，也不告诉萱萱他们的行动，害得萱萱逃起来更困难。
“呜哇～”不知道是谁绊了一脚，萱萱跌在地上，眼看就要给抓住了，眼前突然晃过一个白影。“谁拦着大爷我的好事？”大汉冲上去，问那不速之客。
萱萱定一定神，才看清拦在她面前的是一柄镶着珍珠宝石的宝剑；当其时，梦蝶儿已经在她耳边赞道：“好剑，深藏剑鞘，锋芒难敛。”后又接了一句，“也只有如此好剑，才能配如此英雄。”
只是，这剑的来历有点奇怪——这话梦蝶儿没有说出来，更注意眼前人了。
如此英雄？萱萱奇怪梦蝶儿居然有此评价，忙转头看身边，只见一名文质翩翩的白衣少年端坐白色神骏上，冷眼打量着那横行霸道的大汉。
“喂，小子，你爷爷我问你话，你怎么不回答？”大汉看着少年不似会武之人，不过是好管闲事的富家公子，而且出门又没有带随从，便更壮胆了；如果他不继续管那还好，再插手的话，那他乐得把少年的宝剑神骏也一并收为己有。
萱萱见过很多公子模样但实力强大的妖，倒也不觉担心；可她对眼前少年的白衣与傲气颇有好感，并不希望他受伤。
那知道少年却吐出一句让所有人都动容的话：“闹市之中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你们真够‘英雄’啊。我在想，我是要斩了你们抓人的手，还是斩了你们动歪脑筋的脑袋？”
—杀意！嘻嘻，这少年我真的很欣赏他。—梦蝶儿低声笑了笑，已经看出这人在人间来历不凡—萱萱，别出声，他自有他的办法。—
作恶的大汉自然察觉白衣少年的怒气了，口气便软了下来，连称呼也变了：“敢问英雄是那道上的人物？”
“陷空岛白玉堂！”白衣少年字字吐出，大汉那伙人的神情亦愈加敬畏，最后几乎是哈下腰来赔罪。
“你们还不走？”白玉堂又扫了一眼，看到他们的狗奴才相，杀意顿失，无心当众闹出血腥，跟官府惹上关系。
那群人仿佛得了大赦般，鸟散开去。
白玉堂蔑视地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旋而又柔声安慰萱萱几句，便策马消失在人群中。
待白玉堂走远后，萱萱才如梦方醒，低声问梦蝶儿：“小梦姐，刚才那个人，和首领像吗？都是白衣，都那么高傲！”
—颇像吧，但首领更残酷，更有野心。或许，这是人与妖的区别罢了。—梦蝶儿笑着，颇有欣赏之意，—萱萱，我们还是离开这里，继续玩玩吧。很久没有来人间，我也想知道现在人界的情况。—
“知道了，小梦姐。”萱萱应了一声，便大街小巷的跑开了；而且，也更小心地，不让什么人抓着“弄脏我的衣服”的藉口。
谁知道人间有多少白玉堂那样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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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过白玉堂，萱萱又在天街晃了半天，大概知道了人界现在是什么人掌权，那个府尹好那个府尹坏。
平民百姓不是不关心政治的愚民，江湖义士不是不关心朝政的莽夫；便走在道路上，也有念着安家兴邦的。
有些外来人，契丹的，西夏的，时而不可一世，时而恭恭敬敬，颇为有趣。
“小梦姐，这里真的是人界吗，我觉得它与歌方差不多啊！”萱萱动了动嘴唇，低声说道；她用的是妖狐的频率，不在人类的听觉范围，故而没有人发现她“自言自语”。
—人魔世界，大概都是这样吧。—梦蝶儿答道；身为极恶盗贼团的军师，她的观察力比萱萱高太多了，已经看出市井行人间的激情与忧虑——人间并不太平。歌舞升平只是一种假象，这与矛盾日益白炽化的魔界多么相似；只需那么一点波浪，八分之七的“冰山”便可浮出水面；如果一直没有波浪，太平盛世还能维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吧。
只要让人们能够衣暖食足，他们通常不会想太多的事情，更别说某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咕噜咕噜～”萱萱的肚子里传来古怪的声音。
“我，肚子饿了～”萱萱摸摸自己的肚子，引得梦蝶儿笑了出来，嗔怪她，然后一句“你饿了，我倒困了，你好自为之吧”后便钻回萱萱的衣服中睡去了。
百姓黎民的衣暖食足太远太抽象了，萱萱面临的却实实在在。
刚从魔界来的她们，自然没有人间的货币；锡币（妖狐谷货币）就算值钱，也顶不过这里一个铜板。
假如能拿些宝石去换钱，那该多好啊。萱萱想着，可她没有宝石；而萱萱还懂得，梦蝶儿不管她，就是给她一个求生的考验。凭经验，萱萱知道要通过这个测试并不困难，只要想想自己的身份就行了。
于是，她悄悄地走近路边一个卖包子的小摊，装作若无其事，在包子上轻轻掠过，腕弯一曲，便卷走了几个包子。
混入人群中，萱萱把包子掏出来，快速地塞进肚子里。不吃尚可，一吃胃口就开了，似乎要把几天的份量一下子补回来。接着她又盯上一个买肉丸子的摊子，故技重施。频频得手让萱萱颇有成就感，一连摸了好几家食物。可惜好景不长，在她将要摸到几颗果子的时候，她旁边伸出一只手，把她牢牢抓住。
抓着她的人笑道：“好一个惯偷，我看着你这样白吃了好几店东西了。”
“无礼。”萱萱不知道怎么地骂出这一句，倒让抓他的人吓了一跳，略略松开了手。而萱萱也趁着机会，一闪手脱开，连忙遁入人群中。抓他的人大呼上当，连忙追了上去。
转了几条街，萱萱眼看就能溜掉那位大叔的追踪，却迎面横出一架马车，拦着她去路。这下可好了，那个大叔又把她抓住，想逃似是逃不掉了。
“嘻嘻，看你还怎样逃！”来人笑了笑。
“刚才你不是还跑不过我吗？”萱萱心里埋怨，瞪了拦她的车一眼，可哪里还有什么车——那车早就开走了。
迎面而来的倒有两个捕快似的人物，他们一见抓她的人，行了行礼，问道：“蒋四爷，你怎么在这里了？这个女娃子犯了什么事吗？”
被称为蒋四爷的自然是陷空岛的蒋平了，他想了想，把萱萱送给官府倒是交托得一干二净，便把她的行径都说了。
那两名衙役本没有管这事的意思，但买个人情给蒋平也是要的，便拱拱手告别蒋平，把萱萱带回官府的牢里。
萱萱以为离开了蒋平，逃的机会还很多。无奈那两名衙役挺重义气，把她拉得紧紧的，一点脱身的机会也没有。看着牢门被铁链锁上，她心里不知是不甘还是后悔，连那个抓她的人也不想了，跳上铺满茅草的石床上呼呼大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梦蝶儿的声音把萱萱吵醒。
—萱萱，这是怎么回事了？—
听了萱萱的解释，梦蝶儿笑了笑，抿口不语。
“小梦姐，你这是怎么意思了？”萱萱看到梦蝶儿的表情，开始着急了——小梦姐，你又打算玩什么“很不好玩”的玩意儿？
—萱萱会唱歌吧。所以，你跟我学唱一个古代的谣儿就好了。—
“古代的歌谣？是怎么？”唱歌，那还好，不会死人。萱萱长长舒了一口气。
—人间的，人间的！—梦蝶儿在萱萱耳边咕咚一下。
即使不甚明白，但萱萱已经把歌学会了，开始像她在山上唱“从前有座山”那样嚷开：
“沧浪之水…白石烂……中有鲤鱼长尺半……生不逢尧与舜禅……短褐单衣…才至骭……从昏饭牛至夜半……长夜漫漫…何时旦……”
别别扭扭的句子，萱萱初始还不太习惯，但唱多了熟练了，竟如仙音绕梁，让本还有些吵杂的监狱静悄悄的。
衙役也好奇地跑出来听，有些听过几遍，不知道怎么的就跑了出去；还有些听着听着，仿如中魔般，靠着墙细听着她的歌声。
过不了多久，走进两名红色官衣，显然官位比一般衙役大的官差，扬言说包大人要提走萱萱。事情始末，萱萱还不懂到底发生什么，但知道这定都在梦蝶儿的计划之中。
见到包大人。包大人看见萱萱不过是一个孩子，略问几句，但她一问三不知，也只好作罢了，思讨着“是放了她还是继续关她”。
可此时，萱萱却突然反问：“包大人，敢问大人认为外敌环伺，国家却安乐于酒色，这算是太平盛世吗？”
“放肆。”包大人眉头一挑，怒道，同时也察觉萱萱不是普通的孩子，方才的问话算是唐突她了，也难怪她不问不闻。
“浩浩白水之言而已。既然包大人不答，我亦不必多问了。但……”萱萱停了停，“但只求包大人让我有一檐以居，不胜感激。”（《白水》：浩浩白水，鲦鲦之鱼。君来召我，我将安居！）“呵。”包大人来回走了几步，又打量萱萱一番，最后点点头，命张龙赵虎带萱萱到客房。
久站一旁的书生见包大人收留了萱萱，并不觉奇怪，反而上前道：“大人，刚才学生听萱萱小姑娘之言，皆是出自宁戚见恒公之故事。”
“本府知道。公孙先生以为，一个年约十岁的小姑娘能够说出方才之话吗？”包大人反问公孙先生一句。
“学生料是不能。”
“正是。可见，小姑娘身后定有人相助；或者，正是这样一名高人想向本府提醒些什么。既然萱萱小姑娘要留下，恐以后还有些事要细说。”
“大人明察。”……
包大人与公孙先生的猜测，萱萱自然不知道了，只当今天的霉运算是结束了，还捞到一处安身之所。
事实上，她连刚才自己所说的话有什么含义也不知道，只是梦蝶儿说一句她跟着读一句；走出来的时候，也只有感叹一句：幸好小梦姐没有害我。
可谁知道梦蝶儿没有害人呢？虽表面上，她也能够解释为“找个住处，乐得清闲”；而背地里，恐她“军师”的瘾又发作了，意欲在人间搬弄点是非。
张龙赵虎带着萱萱走向客房，口中不住地称赞起她来了：“小妹妹，你刚才跟包大人说的是什么，好像连大人挺欣赏你呢！”“哥们自少没读什么书，现在想学，公孙先生又忙。小妹妹识得字吧，有空教我几只破字就好了。”
“嘻嘻，大哥哥们，叫我萱萱就好了。”萱萱听着他俩的话，已知道他们不是恶人，便礼貌与客气起来，把与团里的人相处时的微笑与乖巧也用上了。
小孩子的笑容总是“无害”的，用在萱萱身上更显其功用；而在没有小孩子的开封府里，突然多了这种笑颜，他们甭提多高兴，不由得要多说几句，却被几声刀剑相击的声音引开了萱萱的注意力。
“怎么了，官府里有事吗？”萱萱小心地问。
“嗯，可能展大人与咱兄弟在练武吧。”赵龙说着，拉萱萱走去。
果如赵虎所言，他们转入一个院子里，就看到三个人在比试着刀剑。其中两个穿着与张龙赵虎一般款式的黑衣，拿着大刀合击最后一人。
那被合击的，应该就是展大人了吧。他穿着黑色武生装，与另二人相差不甚分明；并且身法很快，萱萱未能看清他容颜。
只一点可以肯定：就算他们穿同样的衣服，从中认出展大人，也是极其简单的事。
萱萱难得看到这般能配以“飘逸”之称的剑法；又不禁地联想到早晨的白衣少年——那少年之剑美，剑式亦能美如眼前人么！
—实力相差太远了。—梦蝶儿似乎也被展大人吸引住，认真地看这自不上精彩的比试，—假如那位展大人想收手的话，马上便可。—
梦蝶儿话未说完，展大人似是知道有人来了，略停一顿，朝他们莞尔一笑。
另两人见此良机，忙一刀扫过——
谁知展大人略略后仰，闪过右边的攻击，反手一击，打落那人的刀鞘，横剑架在来人的脖子上，轻轻笑道：“王朝，承让了。”
说话时，左边的刀落下，躲是来不及了；千钧一发间，展大人以鞘代剑一拦、一提，解了左边的来势；更绝妙的是，在此瞬息，他已把刚掉下的刀鞘踢起，收下，并反鞘入刀，完全破了左边的攻击。险境过后，他也轻轻一笑：“马汉，失礼了。”
“什么失礼，展大人，你真的越来越厉害了。”那四人团团围上，“江湖上能胜你的人越来越少了。”
“你们在说什么话，不过黔驴穷技罢了。”展大人谦道，望了萱萱一眼，“她是？”
“是包大人要收留在开封府的萱萱。”赵虎连忙说，“萱萱的学问可好着呢。”
“是吗？”展大人听到，走近萱萱，蹬下，望着她道，“在下展昭，还请萱萱姑娘多多指教。”
萱萱见到，连忙还礼：“萱萱也请展大哥多多指教。”
展昭对她笑了笑，站起，吩咐王朝四位好好把守，一转身便离开了练武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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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潮生湘弦，朦胧中，萱萱听到细细的湿湿的曲声；手无意识地擦擦眼睛，回复知觉，才发现天已大亮，连忙爬起来。
昨天过得太急促，萱萱虽醒了，精神还沉浸在回忆中,脑中浮起昨晚的情景：
展昭别后，四校尉各自巡夜，包大人与公孙先生整理月来的案件，只有萱萱一人闲着无事，东游西晃。
门人的闲话，仆人的私语，厨子的埋怨，让她知道了开封府诸等人物的性情、近况。
“颇有趣呢，这里比四圣堂（妖狐谷权力中枢）明争旧斗舒适多了。”趁着入夜后的昏暗，梦蝶儿飞了出来，享受晚风习习。
梦蝶儿所言非虚。她乘人不备，溜进开封府的书房把大案官务地图看了大概，再回萱萱身边。
此时，她已懂得，如何施一点点手段，便让人间血流成河；假如她有意。
二更过后，萱萱累了，征得梦蝶儿的同意，走回客房中休息，却不料眼前白影掠过，然后听到梦蝶儿一声尖叫：“放开我！”
萱萱望去，只见孤树疏影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白衣胜雪。
那人拎着梦蝶儿，自言自语：“奇怪了，开封府怎么养了这样一只小妖？”
本被拎着就不太高兴，现在更被眼前人称呼为“小妖”，梦蝶儿怒上心头，瞪了他一眼，冷冷反驳：“白玉堂，看你皮相不错，原来脑子里也尽是些破烂家伙。凡人得道尊为仙，万物得道贬为妖，已是你们俗人肤浅；如今还不识好歹，骂我小妖，你眼睛真比瞎子还不如。”
白玉堂对她知道自己名字自是大惊，但亦松开了手，忍俊不禁，颇有相惜之意：“好一句空有皮相，但这话还是送给别人吧。之前失礼之处，还请‘得道的蝴蝶仙子’原谅，不知仙子知道展大人身在何处？”
“凭什么要我告诉你？更何况，堂堂白玉堂晚上来开封府做宵小之辈，真不知道是何用意呢？”梦蝶儿听了白玉堂的道歉，气消了一半；再者，她对他的印象颇好，告诉他展昭的行踪不过小事。谁知梦蝶儿有那么一种顽性，别人得罪她一次，她定要留难别人一次方才罢休，更何况她听出白玉堂的话语间有点酸酸的轻蔑。
白玉堂低头一笑，雪袖一挥，又把梦蝶儿给抓了起来，晒道：“那样，我只好请蝴蝶仙子陪我走一趟了。”
“等等，白玉堂，求你放开小梦姐。”萱萱一看就知道情况不好，说不定这二人会闹个翻天，连忙跑上去，抓着白玉堂的衣袖，哀求说。
“萱萱，别担心，他还奈不得我！”梦蝶儿盈盈笑道，却吓得萱萱叫了出来：
“小梦姐，白玉堂帮了我一次，求你不要杀他。”
不知怎为何，萱萱又想起她初见梦蝶儿的情景——那时，藏在红关夜银发中的她定也这样轻轻笑着杀了几十个低等妖怪吧。
“杀人？萱萱，要人生不如死的方法我有很多，何必杀人呢？”梦蝶儿盯着白玉堂的脸，看着他沉下脸，杀气顿生。
白玉堂平生最看不过去的，就是梦蝶儿这种视人命如草莽，以作贱他人为乐的人；他岂想到梦蝶儿并不是人，甚至不是好妖。
“妖怪杀人并不犯魔界的法；就算犯了魔界的法，也没有犯妖狐谷的法！”一直在这种口号里打滚的梦蝶儿，在白玉堂第二次抓住她时没有马上下药，已是最大的仁慈了。
“白玉堂，我告诉你，展昭青梅竹马的同乡姐姐广凌与他丈夫近日来到京城，他去拜候她了。”
白玉堂听出她不是因自己的威胁而坦言的，似也无伤人之心，客气许多：“广凌？哼，入夜后去拜访他人，不是那只猫干的事。”
“近来京城治安不好，想来白玉堂也知道吧。”梦蝶儿眨眨眼睛，“你要的情报我已告诉你，算报你助萱萱之恩；那下面便要算我们的帐了。不知你作何打算？”
白玉堂一怔，似懂了梦蝶儿的性情——凭她的神情来判断她的动机是致命的失败——表里不一，无正无邪，让人捉摸不透。
留之？杀之？未待白玉堂看着她清澈无底的眼睛，潜意识地松开了手；怜之？畏之？虽眼前她依笑靥如花，可他从心底泛起一阵战栗。
梦蝶儿脸上也浮过一丝讶色，看着白玉堂略一转身，消失在茫茫黑暗中，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微笑。
萱萱见白玉堂走了，不觉舒了一口气；纵不解他们之间发生什么事，亦不去多管，迷迷糊糊地回房休息。
细细湿湿的歌声在萱萱耳边回荡，她略略回过神，模模糊糊地听清歌词，不禁咳了一声。
“说忘忧……道忘忧，忘忧忘了……几人忧。还不是……春去秋来……同憔悴，落残红……葬香魂，枉为他人作笑谈……”
“小梦姐，你怎么又唱这个了？”萱萱苦笑着，跑上去，扶着桌子问梦蝶儿。
忘忧草，便是萱草；萱萱，与这歌，都是梦蝶儿为了纪念某一名女子而起而唱的。
萱萱不知道那女子是谁，只听说她是给梦蝶儿一手毁了的女人。
其时，梦蝶儿正悠闲地坐在兰花花瓣上，喝着朝露，尝着花粉：听到萱萱地问话，也不回答，只伸伸懒腰，钻进她头发，若无其事吩咐道：“你醒了，我们出去逛逛吧。”
萱萱无奈，只得依她；走出房门，见四处无人，还念着昨夜之事，不禁问她：“小梦姐，昨天你为什么要留难白玉堂？”
“留难？”梦蝶儿反问，“我有吗？没有啊！不过，昨天白玉堂的表现，我倒很欣赏——纵在魔界中，能把我抓在手里最终没有企图杀我的，也只有上等妖怪而已。”
“咦？为什么？”萱萱不明。
“连一点对死亡的直觉都没有，是很难在魔界生存的。”梦蝶儿嘻嘻笑着，忽然闭口不语，“有人来了。”
萱萱也马上沉默，若无其事地走向前堂，迎面见到展昭从曲廊深处信步走来，似要回他的房间。展昭看见萱萱，微笑点头，一如他对开封府诸等人物。
强大，温文，之余他还有什么呢？
梦蝶儿悄悄打量着展昭。她已经确认白玉堂是经历过风浪的强者，而他深夜拜访的展昭恐怕不仅仅是一位大人一个护卫吧。
可眼见的展昭，却无甚奇处，只是相貌气质言行都较凡夫俗子略强一些。
这人过分内敛了——这是梦蝶儿的结论——平湖秋水，波澜不惊。
萱萱也鞠躬回礼，自顾地走开；不稍几步，经提醒，连忙跑回去，拦着展昭去路：“等等，展大人，萱萱有事告诉你。”
“嗯？”展昭停步，低声问道，“萱萱有什么事吗？”
萱萱抬头看了展昭一眼，见他面带倦意，不禁感叹一声，随后回答：“昨夜白玉堂来找你了，好像有急事。”
展昭皱皱眉头，心知白玉堂半夜来访，定出了大事；于是握紧手中剑，转身欲去。
恰好赵虎从前门冲了进来，传令展昭，道包大人有请云云。
展昭、赵虎、萱萱一同进了内堂。
包大人坐在上座，与公孙先生商量些什么，情景与昨天萱萱到来时没多大差别。
本以为可以看出什么新鲜事的萱萱呶呶嘴，鞠躬行礼后便毫不客气找一个座位坐上。
众人都盯了萱萱一眼，责备她在包大人面前太无礼。
“呵呵，带大萱萱的人，定是不在世俗之中的高人吧。”包大人试探地问道，不解萱萱为何一时彬彬有礼，一时毫无法纪。
“直接说她是无大无小好了。”萱萱想起梦蝶儿，脱口而出，旋即又尖叫一声，似道歉说，“啊，我说错话了。”
展昭听见，莞尔一笑：“真孩子语也。大人，未知召展昭前来，有何要事？”
“展护卫何认得此物？”包大人问道，公孙先生已把桌上一把扇转递给展昭。
“这应是白玉堂之物。”白扇未开，展昭已答；待展开扇面，看到扇上墨宝，更不容多疑。
“展护卫可知此物从何得来？”公孙先生小心地问道。
“展昭不知。正欲详问。”展昭收扇，还给公孙先生。
包大人挺挺眉头：“这是今晨呜冤，死者身边之物。”
展昭心中一惊，心知包大人不会仅凭此物来定白玉堂的罪，故仍仔细听下去。
“昨天晚上，花满楼的侍春姑娘于房内死于非命。据老鸨所言，当夜唯一与之相伴的，正是本扇所持者陷空岛的白五爷。白玉堂将近三更来访，四更左右离去。而早晨，老鸨叫侍春时，侍春姑娘已死于非命。”公孙先生把细节又补述一番，却都不利于白玉堂。
“不可能。”展昭否决前，萱萱已跳起来，跑到包大人面前说，“昨天二更过后，白玉堂还来过开封府找展大人。”
“二更？花满楼在南门，由开封府前往，颇费时辰。或许，是有人盗了白五侠的扇子，借机犯案也未可知。”
“不。以白玉堂的轻功，来回各城门间，并非难事。更何况，能偷白玉堂扇者，江湖上难得几人。”展昭回答，“但展昭绝不认为玉堂会是行凶之徒。”
“本府亦如此认为。那此事，暂交展护卫查办。”
“展昭领命。”展昭应了一声，转身便出了内堂。
萱萱望着展昭的背影，感叹一声：“真是辛苦展大人了。”
“萱萱既然见过白五侠，何不随展护卫一同前往？”公孙先生突然发问。
“好……啊，不了。萱萱还有自己的事要干。”萱萱又行一礼，“详情请包大人与公孙先生不要多问。萱萱出去走走。”说着，便跑出了内堂。
包大人与公孙无奈地摇摇头，实在猜不透萱萱幕后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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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午过后，四大校尉已把最后一批回府的衙役安置好。听展昭令寻访白玉堂的功成身退，而跟踪萱萱的却无功而返。一时让校尉们也起疑了：萱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为何行事鬼鬼祟祟的？但眼下开封诸人忙于白玉堂的案子，便把萱萱的事搁下。
衙役们或受其益处，或慕其高雅，或念其与开封情义，对此案不肯待慢；一般推测，都觉应是白玉堂仇家所为；然而，要细数他仇家，又谈何容易。
新仇旧怨，恒河沙数；平日众人料着他艺高胆大结交天下，算着江湖上难得有人敢轻易动他，并不在意；今日细算，会害他的，倒真的这也可能，那也可能，最后竟全无头绪，只好寄望展昭能从他口中问出丝毫。
展昭差人寻得白玉堂倒是易事，不料刚进店门就给小二冷冷拦住，问一句：“展爷，店家并无犯事，不知到来有何贵干？”
看来，只要白玉堂在此，展昭连喝茶也难了。
打量店小二的脸色，展昭不禁又好气又好笑；气的是跟白玉堂厮滚的都或多或少与“御猫”过不去；笑的是自己倒真知交了一名世间难得的能人，能到一处多一处“禁猫”。
无奈，展昭只好离开酒楼，转头看一下外面挂着白玉堂所书的幌子“进店试一盏，出门载十坛”，三两步地转向酒家后门。
后门洗菜的仆人看着一个蓝衣人走近，倒不上心；只低头刷了几下碗，抬头瞟瞟不见了方才的蓝衣人，不觉惊讶，心中叹道：“应该是白五爷的朋友吧，真是了得。”
其时，展昭已经三上五下二摸上二楼，直钻入白玉堂的雅厢内。
“嘻嘻，敢问展大人，私闯民居，该当何罪？”展昭尚未站稳，便看到白玉堂坐在上座，夹了一片鲤鱼放进口中，“但既然一场来到，先别管该罚的三十杖，坐下来喝一杯好了。”
“酒楼开门，本就能自出自进；爬墙攀瓦实非展昭所好，只是逼于无奈。”展昭答道，礼节性问候便入座，“可比起某人旧时私闯禁苑，亲近夜入官府来得正派了。”
白玉堂瞪了他一眼，见他并非奚落之意，倒有点惺惺相惜，便不在乎；只好问展昭来访之意。
原来，虽说白玉堂夜访展昭，心里料着他定会回访，却因与梦蝶儿斗气，一时忘了留下联络地址；他本打算今晚再访，不料展昭竟先寻到自己，可任凭展昭耳通八方，能隔天便找到他白玉堂却非易事——除非展昭还借助了衙役的帮忙——而会出派衙役，展昭找自己恐怕不仅仅为昨夜之事。
白玉堂没有猜错。只是当展昭说出侍春之案时，他脸色骤然沉下，吓了展昭一跳。
“玉堂，怎么了？”展昭看着他的脸色，已知侍春绝非他害，但又不能断然侍春与他无关，便试探问道，“难道昨天晚上你见过她，扇子是你亲自送她的？”
“这当然，武林中能夺我扇的能有几人？”玉堂答得与展昭估计一样，可展昭实在想不出他会与青楼女子有何关连。
“那，你们是如何认得，为什么给她？”展昭刚出口便觉自己问得笨，果然，白玉堂一听就生气地盯着她，冷眼讥笑：“哼，真不愧是做官的，见着疑犯就抓着审问了，人是我找人，扇是我留的，人呢，当然也是我杀的。还劳展大人把我拿回去，好跟包大人、皇上领赏去吧。”
“展昭无非是想了解真相，何况展昭深知玉堂并非行恶之人。倒是玉堂不应拿气话来侮辱展某。”展昭苦笑一声，正色道，“既然此事并非玉堂所为，更当是协助展昭以还自身一个清白。”
白玉堂听了，也知自己方才一时气愤失言了，只好赔礼，答道：“侍春是我一友人之妹。展昭，这事恐怕不只是杀人案；江湖事由江湖人处理。请转告包大人，别让官府卷入江湖仇杀中；自然，连展大人你也不必多管了。白玉堂的清白，有江湖朋友共知便足已。”
展昭一听，心下生疑。纵然侍春之案是江湖仇杀，可展昭并非不管江湖事的官场败类，何况他曾经是名振天下的“南侠”，更是非管不可，甭说如今他在绿林依然威名不减。而且，白玉堂昨夜寻他，为的应与这门“江湖仇杀”有关，如今竟改口了，到底又是为什么呢？
展昭心里一沉，想到一种可能：此事过于凶险，依白玉堂的性子，打算以身犯险。
若然真的如此，展昭他是非管不可：“白玉堂，恕我直言。侍春之案，已交办开封府，包大人无不过问之理。”
“那样说，你们官府打算雪上添霜。”官府卷入江湖仇杀，不是乱上加乱了吗？
展昭倒心平气和地反驳：“雪上添霜的是你。说什么江湖仇杀？纵然你不念自身清誉，快意恩仇；只是侍春姑娘被杀之冤何处昭雪？难道你想让她死得不清不楚，不得大白于天下？”
白玉堂怔了一怔，反问展昭：“如此说来，展大人你是非管不可了？”
“愿闻其详。”展昭点点头，微笑间已表明其义无反悔之心。
“散绝……”白玉堂慵懒地靠着椅背，脸露悲戚之色，“散绝是我今上京途中新交的友人，散绝是他的道号。”
“展昭从未听过此人。”展昭看着他的神色，已猜出几分，深感遗憾。
“你当然没有听过了，我想，江湖上认得他的，恐怕不过几人。散绝虽身怀绝技，却不喜纷争，长年隐居于深山野林中，对月抚琴。我与他初识之际，他还弹过一曲，真是人间能得几回闻。只是，如今应了他的名字，人散曲绝。”
白玉堂本性情中人，想到新交的惨遇，不觉多添几分悲伤，虽说了很多二人相聚时的快事，更多的却是对杀友人的仇家的愤恨与无奈。
“我与散绝别时，绝想不到他后来的境遇，要不然，当时我定跟随其右，共同杀敌。那时，他来找我，已身受重伤，命在旦夕；但我求他说出凶手是谁，他竟还担心我去寻仇，伤了自己，死活不说，只求我代他给他妹妹送去衣服与宝剑。呃，我忘说了，散绝此次上京，其实也不过为了探访他自小被卖给妓院的妹妹侍春；而宝剑，我不知他从何得来，他只说那剑血气太重，要我交给他妹妹送到寺院里供奉。”
贫民人家把儿女送道观或卖入妓院并非奇事；可出了像散绝这样的雅士便稀奇了；而散绝却无端无故死于非命，更叫展昭惋惜不得。
“玉堂，杀散绝之人恐怕正是杀侍春之人，你全无线索吗？他要杀他们，目的何在？”展昭问道，忽而失声道，“剑，是那剑吗？递交开封的证物里，并没有你说交给侍春姑娘的剑。”
白玉堂的脸色青了青：“依你的说法，我把剑交给侍春倒是害了她。可散绝如知是此剑惹的祸，为何不毁了它，而让侍春受无莽之灾？如凶手的目的真的是那剑，何不直接从玉堂处来取？”
二人沉默了。
凶手目的何在？仅为一剑便连害两条人命吗？或者，剑倒是其次？但一个出世道人，一个酒楼妓女，会与什么人结下梁子？只怕，散绝与侍春之死仅是他们看见的一点苗头，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
“白玉堂，在你到京途中，曾有什么人注意过这剑？”展昭细问。
白玉堂沉思片刻：“受人所托，玉堂再愚昧，途中自当收藏。只是，昨晨在路上为解救一女孩，顺手把宝剑现了出来。而这小女孩，展昭也认识，她现在便住在开封府。”
“萱萱？的确，她行事有点古怪，恐怖是背后受人指使。”
“嘻嘻，官府真的是官府，见人就怀疑了。但我白玉堂能保证，萱萱背后之人，绝不是杀散绝之人。”白玉堂晒笑，旋而又道，“我把剑现出来不过一段时间，沿途尽是平民，并无江湖人士，该不会在那时给盯上。若然剑是给发现在我身上，那昨夜给破坏应是这酒楼了。”
展昭点点头，言道：“或许是有人早就盯上侍春了。但现在我们算是线索尽断。”
白玉堂陪着苦笑一声，突然听到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忙问道：“是谁？”
店小二推门进来，应了一声“五爷，是我，有客人找人”，再细看发现展昭正和白玉堂喝酒吃肉，吃惊不少。
白玉堂示意他下去，然后打量着所谓的客人：来人一身黑衣，年少潇洒，脸容清朗，与他们应是同道中人。
来客见了展白二人，略一行礼，道：“小人嘉佑，是‘南曲’星降华的护院，奉命宴请白五爷到降华居一游。”说着，嘉佑递上拜贴。
展昭一旁看着，暗暗可惜：这样一流人物，竟沦落至勾栏瓦肆做护院。白玉堂即直接请嘉佑入座详谈。
嘉佑微笑婉拒，答道来访只为责任，如要与五爷共饮，该另择日子再作拜候。
不想白玉堂听了便有点不快，打开帖子，冷然问曰：“未知降华姑娘下贴来请所为何事？”
“花落之晨，星降华静候玉音；春归之怨，愿君知难侍佳期。”拜贴端正写着两句，字已尽显名妓风范；而诗词倒草草拈来，已然把意思说明了。
“降华姑娘与侍春姑娘是深交吗？”展昭接过拜帖，问道。
“是。虽降华姑娘与侍春姑娘级别相差甚远，但对她喜爱有加。今从花满楼老鸨之处得知侍春姑娘死讯，特派小人与白五爷联系，希望尽微薄之力。”嘉佑对答如流，不禁让白玉堂问出：“嘉佑兄乃风流人物，怎愿屈居一妓院内呢？”
嘉佑听闻，失笑道：“嘉佑还以为白五爷是何等风流人物，原来也不过如此。‘南曲’的妓女接待的都是一品大员，与普通妓女全然不同。而降华姑娘对小人有相救之恩，小人并不以此为耻。”
“哼”白玉堂听了嘉佑的笑话，反驳道，“玉堂亦以为嘉佑兄是何等风流人物，原来还是这种世俗之见；什么一品大员，费官府的银子去绕着女人裙边转，真我等愿一除为快之徒。官场似海，像旧时某响当当的侠士一进官场，也是满身官气了——不知何时会沾上点烟花气息呢？”
“原来绕了半圈，是骂上我了。”静坐一边听二人理论的展昭长叹一声。
“展大人的侠名，嘉佑久仰了。而降华姑娘亦命小人送贴到开封府，想来明天展大人赏面吧。”嘉佑鞠躬道，“我已经办完事，不叨扰两位了。”话毕，转身即走。
见嘉佑已走，展昭有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也无意在白玉堂处“叨扰”，免得不下三句又给打趣，便起身辞退，径直回开封府。
开封府诸人听了展昭的回报，知侍春之案并非白玉堂所犯，都满心欢喜；虽案件未尽解，但已放下大片心，只有展昭知道其中苦处。
入夜后，萱萱换了一身千家小姐的衣服回来，手上还拿着一个金色风铃；诸人对此也不多疑，只道昨天是萱萱背后之人特换衣裳来试探包大人的公正，如今才是萱萱应有的打扮。
一夜过去，平安无事。唯有夜深人静时，公孙先生仰望星空，心中泛起一片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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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广的“散绝”给偶弄死了（某人的名字真好借用啊～～感叹中），唉唉，真是人散曲绝，永远活在玉堂的回忆中吧，偶已经打算把正戏虐在“广陵”身上了～～
嘉佑出场了，如以前说过，某人的护院，出身虽然低点，但——应该不像坏人吧～～估计在嘉佑死前，还能与昭昭行动粉久的——嗯，或者不死，归隐也行～～
某睡正在努力恶化梦蝶儿中～～嘻嘻嘻，看是恶人，偶是恶人～～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5-6 8:38:09编辑过]

桃子 · 发表于 2005-5-5 03:25:08

睡睡的文写的粉好的说。。。。。。。。加油添坑啊!

嘉佑 · 发表于 2005-5-5 19:11:04

今天一来就看到睡睡的文真是不用催自觉填坑的好筒子啊 文章越来越精彩了，加油啊

雪无靥 · 发表于 2005-5-5 19:25:46

如果今天不是迷上玩免费论坛，早就把后面更BT的情节搞上来了～～
玩论坛中～
哭，昨天竟然把某地址的名字打错了，哭死中～
继续爬下去玩论坛～～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5-6 8:39:17编辑过]

雪无靥 · 发表于 2005-5-6 12:27:27

策马前行，刚进“南曲”，便有一老头迎上前接待，拉着马儿去喂食，顺道把刀剑也收下，说是代着保管。
白玉堂听了不禁好笑，刀剑不放在侠客身上还要人代管，难道代管的人武功比持刀者更好吗？
殊不知道，代管者保的不是区区刀剑，而是出入“南曲”的“贵客”。
据说，前不久，就有某名达官贵人被外来人刺死在绣床内，连他找的名妓也一并给杀了。因而这段时间，“南曲”的防贼严了起来。像展昭与白玉堂这种有侠名的更是与常人区别对待。
展昭也只有无奈地把湛卢交出，口里劝说白玉堂不要与老头一般见识，心里还庆幸自己在途中遇见白玉堂，不然到来时，恐怕会闹出是非。
出门接待他们的是老头，领进去的是一老妈妈。
展昭仔细打量，觉得这妈妈不是老鸨一流的人物，倒像是普通人家的管家。
而他们走在路上，还看到来来往往的罗裙轻带的年轻女娃，都嘻嘻笑着与老妈妈打趣着：“老妈妈啊，这两位官爷给的赏钱还多吗？”“姑娘们说什么，这是降华小姐的贵客。老身的几个破钱只有小姐赏着呢！一会儿与姑娘们摸几回也行。”“嘻嘻，摸几回就摸几回吧。昨天找我家姑娘的爷也赏了不少。”……
歪歪转转走了一会，老妈妈终于在庭门前停下，换了两名年轻伶人接待展白二人进门。
展白二人才踏进门，便有些呆了。
虽他俩早听闻，“南曲”堂宇宽大，庭院百卉，假山盆池，垂帘飘香；但眼前此景，竹篱流水，落英缤纷，倒似是世外人隐居之所，哪里有半点青楼气味！
白玉堂看到那落入水中细小纯白的浮花，不禁叹道：“原来贴中所指的花落之晨，就是这样？”
那两名伶人听着，不禁笑道：“爷说对了，也说错了。花落花落，其实是降华姐姐自喻；她说她的名字与这花的名字一般，点点星星，零落不断；所以她在庭院里，也只栽种这花，不像别家。”
“如此说来，这花也叫‘星降华’了，展昭愚昧，从未听说此花。”
“我们也只是听降华姐姐说而已，而实际上它是什么花，我们倒说不清。听说曾有好花人士来认，也认不得此花，想是从仙山中移来的仙葩吧。而降华姐姐亦不愿赠此种给人，说星降华实是自私之极的花，不能与其他花共生。”伶人笑着，把他们送出了内阁，又笑嘻嘻地走开了。
琴声，先前进来时断断续续的琴声，进入阁内听便听得分明了，是《高山流水》之调，心领人神游四方，重回郁葱群山澎湃大海。
可正在展白沉醉其中时，琴声突地断了，一片寂寂。
“既然到来，何必留在门外，莫非嫌降华有失礼之处？”一素衣倩影从帘后穿出，略略施礼。
“未敢，只怕惊了降华姑娘的雅兴。”展昭未敢正面细看降华，还礼答道。
“方才只闲极无聊，乱抚一通。”降华转身还回房内，回眸一笑，“二位请进。”
琴岂有乱抚之理？降华自是深知，可方她虽心念于高山流水，却不免浮起悲戚之意，只能突然停住。甚至连她自己也迟疑，侍春之死对她的打击真的有这般大，明明她们间还算是萍水之交。或许，星降华在侍春身上看来曾经的自己。
展白出去时，看到嘉佑站在里面，连忙行礼；嘉佑亦还礼，请展白上座，只打量他们时有点护院的模样。
“嘉佑你也坐下吧。今与展昭与白玉堂两位侠士相聚，便当是朋友相聚好了。”降华柔声言道，还返回琴旁。
嘉佑应了声“是”，并不就座，反而去把一精致的木匣递给展昭，道：“这是降华小姐交给你们的。”颇有点拒客之意。
“这是……”白玉堂一把夺过木匣，让展昭又好气又好笑。
“与侍春寄与小女子之信。本闺房之物，不应赠于两位。但小女子恐其中有与此案相关，怕误了两位查访，便先送上了。”降华轻声说道，“或许，侍春早就察觉有人要加害于她也未定。”
“降华姑娘为何知此？”展昭不解，问道。
低笑几声，降华才缓缓答道：“二位想必认为像我们这样的人物，不过懂些风月杂技，这边的依靠没了便找那边，总不会有什么大碍的。只可惜并非如此。如侍春，小时候因家乡发生震灾，一夜间家没有了，爹没有了，随着母亲逃荒，最后既流落街头，活不下去，只能沦落到青楼中。可最终还是香消玉殒，到底是命薄之辈。”
说到这里，展昭与白玉堂都不禁叹了一声。
降华看着他们，不禁一笑：“原来旧事降华倒真不应提起了。往来人世间，不过误入红尘经劫，倒不如归去的好。如若二位再叹气，那下面的话降华倒不好说了。”
白玉堂听闻，不禁大笑：“正是，我倒忘了我是来谈正事的，倒给展大人感染了。”
展昭瞪了白玉堂一眼，好的坏的都一句推在他身上；无奈卢岛主等四义也管不了他，只有各地对人说“如若玉堂又犯什么事，还望多多包涵，多加照顾”。同时，也暗暗感叹星降华真有名妓风范，隐士风度。
正在他们要转入正题时，阁外走进一伶人，传言说有客来访。
降华正要回绝，却见来客已经闯出来，略一端详，失声道：“小……梦姐……”
其余三人自然也盯着来客：罗袜轻裙，步履轻盈，自然端庄，似是大家闺秀，怎会一个女孩子闯来这种地方？
而白玉堂听到降华叫她“小梦姐”，更加留意了，可仔细看，来者与梦蝶儿实在相去甚远。
“什么小梦姐，降华姐姐又叫错了，梦兰明明比降华姐姐还年轻。”来人笑着走到降华身边，仔细端详好一会，仔细摸着她的脸说，“降华姐姐怎么了，看来京城的脂粉并不太好，姐姐素容便很漂亮，何苦还要用那些东西来伤了自己的皮肤呢？”
展昭三人好奇地望向降华，忽地把头别过，心中骂道：“那里看出伤了皮肤？”
可巧，梦兰把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嘻嘻打趣着：“姐姐，那三人的反应真可爱。”
“梦兰姑娘，你未免欺人太甚了。”白玉堂虽知好男不与女斗，但也还是忍不住责道。
“哎呀，这位不就是江湖上人称出口伤人的白五爷吗？梦兰还要多与你请救呢～”梦兰转头，笑着对白玉堂说。
展昭与嘉佑在一旁听着，哑然失声，被玉堂白了一眼。
此时，只有星降华忍着梦兰，吩咐伶人与其他赶来的人出门，把梦兰请上座，服侍周到，还拿了糕点茶酒来塞着她的口。
梦兰舒服地坐着，倒也不在乎其余人，只说道“你们说你的，我自吃我的，各不相干”。
降华无奈，只好替她赔礼，复转回说侍春之事：
“虽侍春未与旁人说，但的确跟我提起，她招待客人时，惹上了一名麻烦人物。”
“麻烦人物？是如何惹上的？”展昭细问。
“那人真名没有与侍春说，他的手下都叫它胡大人。而侍春告诉我，那人绝不是什么官，大概是江湖人，或许是什么帮派的头脑。此外，唯一知道的是他在京城东郊有一处叫‘别狐馆’的大宅。”降华停了停，想了片刻，“说是惹上，也不算惹上——只是他想把侍春收为已有，却给侍春婉拒了。恐怕一时气不过，便下此毒手也未知。”
展白二人听见，半信半疑，但见降华又拿出一样东西，不觉信了。
降华拿出的，是一块破碎的写血字的裙布，补充说道：“本我也非乱生疑之人，只是，嘉佑从侍春床底缝中发现此物。恐是侍春怕犯人折回，才塞到那样的私密处。而开封的衙役搜得粗心，未曾发现。”
展昭忙接过裙布一看，只见上面歪歪斜斜画了一个“胡”字，连忙问：“平常侍春接的客人里，何还有姓胡的？”
“已问过花满楼的老鸨，也有几个，但都是公子哥儿，与侍春也没有什么过节。”嘉佑代答。
“这个说，的确这个胡大人颇令人怀疑。展大人，今天晚上我们去暗查一下，如何？”白玉堂在展昭耳边低咕几句。
展昭点点头，向星降华道谢、辞行，婉拒了嘉佑相送，便与白玉堂走出了阁内。
嘉佑叹了口气，大有总算送他们离开之感，转身正要与星降华说话，却突然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星降华看着嘉佑，也不觉惊讶，转身面向梦兰，默然问道：“小梦姐，你打算干什么？”
梦兰伏在桌子上，手中的糕点也跌落在地；而她的发上，正坐着幻彩蝶精梦蝶儿。
“不打算干什么，只是不希望有闲人碍着我们叙叙旧而已，降华姐姐。”梦蝶儿顺手地玩着梦兰的头发，颇为欣赏这用人形草配兰花弄出来的躯体，“只是，降华姐姐为何要引展昭与白玉堂去什么‘别狐馆’？见我来了，又那么快打发他们走，是为了什么？”
“小梦姐你无权问我。”星降华冷冷望了她一眼，转头望向窗外。
梦蝶儿也望向窗外，窗外正飘零着星降华，柔言道：“原来，星宫中还恨我。枉我从交给官府的扇子里嗅出星降华的花香，便马上弄了个身体跑过来。”
“嘻嘻。”星降华不禁笑起来，“想不到小梦姐会说出这样的话，这本是已无利用价值的星降华的错，与小梦姐又何干，又有何恨你之理？而且，降华早已不是朱雀堂星宫中了。”
“原来你连整个妖狐谷也恨了，其实，你不必离开妖狐谷，惠堂主还是很关心你的。”梦蝶儿看向星降华低落的面容，“昔日花魁，被人戏称为一见忘忧的降华姐姐，怎么能让忧愁堆在脸上呢？”
“梦蝶儿不是不说谎么，为什么现在又对我说谎？”星降华转身惨然一笑，“如果不是你们，不是你们陷害我，我又为什么要离开妖狐谷？”
如果不是你们在我的饭菜里下毒，如果不是你们让星堂主失身于外来的人类，如果不是你们让我产下人物的孽种，如果不是你们让星降华成为整个妖狐谷的耻辱……
当初，是谁把星宫主，把妖狐谷花魁，把星降华的尊严都撕得粉碎的？
星降华平常得冷酷地盯着梦蝶儿，希望在她嘴了听到那怕一点的歉意；可梦蝶儿却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反问：“难道星宫主连星降华这种花也不懂么？”
星降华怔了一怔，望向窗外。
星降华，独自飘零满院的星降华，是现在的她；星降华，独占了整个妖狐谷的艳名，是以前的她。暗含毒素，容不得别的花的星降华，才是真正的星降华。
一山不能容二虎，星降华容不得旁花，红关夜也容不得旁花。
银色妖狐看上红关夜的能力，要把她扶成花魁，这是星降华早就知道的；不是朱雀堂主不在意她，只是，当她们发觉盗贼团下手时，已经太迟了；与她星堂主区区一人相比，妖狐谷的稳定更重要。
“红关夜还好吗？”星降华突然想问问这个取代她的旧敌。
“很好。”
“‘霜前月下谁家种？寥落飞花片片红’，听说这是红关夜形容自己的诗句，好凄凉的诗句。”星降华又说，连梦蝶儿也猜不出她的意思。
“像以前你形容自己是‘天寒日暮花无语，寂寞芳姿照水红’一样吧。吸血植物红关夜说是红我还解，可星降华明明是白花，还说什么红呢？”
“谁又知道，人流出的泪，滴出的血不是红的呢。”星降华笑道，突然声音又变冷了，“小梦姐你不会再害降华吧。”
梦蝶儿摇摇头：“我不打算再害你，只是希望你不要再与那些逃离了妖狐谷的人扯上关系。说什么胡大人，明明是狐大人。离开妖狐谷称霸，算得上什么？他们不配与你结交！”
“恐怕，降华身不由已。”星降华也摇头说，“恐怕又要与小梦姐为敌了。”
“他们根本不信任你，这个人类”梦蝶儿望了嘉佑一眼，“分明就是他们派来监视你的。”
“我知道。”星降华冷静地回答，“只一眼就什么都看出，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可怕。”
梦蝶儿叹了口气：“星降华，那我只求你一件事，不要把我的行踪告诉他们；这也是为了你的女儿萱萱好。”
星降华怔了怔，呢喃道：“我的女儿，萱萱？还活着吗？”
“现在她就在开封府。”梦蝶儿回答，“的确当时她不知道给人丢在什么地方，但红关夜找到她。”
红关夜、萱萱、开封府……
星降华望了望梦蝶儿，确定这次她并无恶意，不是威胁，不是笑着害人。
原来，这是小梦姐的慈悲吗？假如她要，她会拿萱萱做人质来威胁星降华加入她方；或者，这又是小梦姐最善长的攻心之计。
星降华想着，微微一笑，答谢梦蝶儿的好意：“小梦姐，那样，我也只求你一件事，永远不要让第三者知道萱萱与我的关系。”
“不行。”梦蝶儿一口拒绝，“红关夜与首领都已经知道了，应该是第五者才对。哼，当然我不说出萱萱的来历，首领就不让萱萱加入左翼，我也没有办法。”
星降华无奈叹了口气：“那，第五者吧。”
梦蝶儿盈盈一笑，忽地钻入梦兰的身体内，用梦兰的声音说道：“那梦兰要走了，今晚还有趣要去玩着，不得不与降华姐姐拜别。”
星降华无奈，只好任由这个梦兰离去。
此外，还命人来照顾因“多日劳累”晕倒地嘉佑。
处处小心处理着，并不让生疑，也将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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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别藼蕣》（前面修改加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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