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恩怨可抛情深难弃——回ebya的疑问（完）

yearcy · 发表于 2005-12-14 22:11:32

早先说有空一定回复ebya的帖(<a href="http://www.moon-sea.com/bbs/dispbbs.asp?boardID=10&ID=7919" target="_blank" >www.moon-sea.com/bbs/dispbbs.asp?boardID=10&ID=7919</A>)，此时却是无空也要回。
今日重看了遍《捆龙索》，在汽车上颠簸的时候，开着手提打发时间。想起了ebya的问题，把这三个字拆开来看，拆到不成片断，终于能回答那个疑问。
捆者，手提青锋，困于意气。
龙者，立于月下，蜿蜒曲折。
而索之一字，此际还说不得。



<H3>
<CENTER>相逢少年</CENTER></H3>
75的开头并未介绍白玉堂与展昭是如何变成“仇人”如何猫鼠不两立的，人群中黑影一闪，救过老三的母亲，展昭便不见了。我反复多次试图看清那一刻里展昭的脸，却是徒劳。倒是白玉堂挂在屋檐上皱着眉头怪叫的表情，记忆深刻。
谁都晓得他们是死对头。
季高教导涂善施挑拨离间之计的时候，我曾想小白不会上当。他虽莽撞，终不是诡疑之辈。却不料得白玉堂屡屡中计，总将展昭当小人。
我却忽略了他们的年纪。
如题所示，才二十岁的年纪，这两人都已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客了，却还是少年心性。
少年人易意气相投，也容易话不投机半句多。
很明显，他们是后一种。
一个是公门中人，一个是江湖浪子，说得难听点，他们可以玩官兵抓强盗的游戏。而剧中，很不幸地，展昭也一直是扮演这个游戏中“官兵”的角色。他们在不同的时间与阿敏一同走，走着走着，三人的关系明朗起来。
白玉堂与阿敏一同走，印象深刻的只两次。
第一次是出城。
他带着阿敏飞过城墙，涂善的追杀被抛在城里，外面是无限天地，人海茫茫。这一分手本该天各一方，小白纵使心动，也不过浅浅一笑，转身而去，毕竟萍水相逢。他带了阿敏走，乃是相助钦命要犯，若深究，却是找死的行为。且忽略他如此胆大包天色迷心窍（谁扔的番茄？顶锅盖躲先……不许扔石头！顶不住啊……），这是个不受拘束想怎样便怎样的少年郎（忽略孙兴的年龄问题……）。这少年重义气，轻名利，看不惯江湖人卑躬屈膝，却爱憎分明，对包拯一样十分恭敬。在他心中，敬一个人绝非为了官职高低，而只看人品优劣。
为此，他与展昭犯冲，开始是心生鄙夷，到后来却是骄傲使然，再到最后，却是习惯成自然。终日斗嘴，真亲若兄弟，怕不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第二次是出宫。
夜里烟花一闪，正独自神伤的人毫不犹豫地前去搭救。他从来勇敢，且绝不是施恩望报的人。他在那个时刻说那样的话，并不是要阿敏念她的恩情，而是不吐不快。阿敏失踪，太子不见，说起来他是拐带太子，他却不计后果，但凡阿敏一点头，便立刻带她走。走到天涯海角，走到无人相识。春来秋往，他想他若能与她一起，便是快乐。
可是，阿敏晓得自己手里捧着的是什么。那是她的心头肉，也是会给所有人带来灾难的祸害。
走不得。
出城是为了躲避涂善的追杀，出宫是为了保全阿敏与太子性命，都是出逃。白玉堂可以带她暂离危险，可以带阿敏亡命天涯，却不能完成阿敏真正的心愿。
阿敏真正所想，一是太子平安，一是为兰妃翻案。
以白玉堂的脾气与观念，此等血海深仇哪轮得到官府过问，杀得了仇人便杀，杀不了也要杀。当涂善杀了阿敏，对他来说，只有手刃仇人一种选择。
展昭与阿敏一同走，印象里最深的是三次。
一次是他拉她上马，回开封府。这一张，请看文章末尾的签名，出自sea的手笔。涂善策马而立，弯弓搭箭，阿敏惊极失言“太子中箭”。我说过她是信他的，即使在客栈里，涂善将太子抛起，长刀向天的时候，她也只喊过“小宝”（再度鄙视这个乳名……）。展昭见得篮中白猫，心知必是五鼠捉弄。毕竟除了他们之外，也不会有人这么无聊……
他却不曾立时带了阿敏追去要回太子，他是官他却相信五鼠为人，太子性命在五鼠手中，当可无忧。换做其他捕头（原谅我用这个词，我突然想到了那个惨死的捕快……），总是要疑心江湖草莽之辈不知高低坏了大事。
只因他心中总还将自己当做江湖侠客，他晓得侠客是怎样脾性。
侠客从来不怕强权恶人，展某只知公理不识时务。
一次是去陷空岛，接回太子。我印象深刻的倒不是河边的火光，而是遥远的山头上，展昭看着阿敏在山下奔走的那一段。有人说展昭对阿敏感情该是从河边开始，我曾同意，这次再看，却觉得应该更早一些，就在这里，看她独自上路的这一刻。
他若爱她，绝非为容颜美丽，眼波流转。红颜易老，芳华易逝。
而阿敏的决绝和勇气，却不曾改。
七年未能相忘，岂能只是为了一副皮囊？展昭若如此轻浅就能爱上一个人，那便也不是展昭了。
再有一次，是他劝服她上路回京城。斜阳里，他回过头去问，你累了吧，要不要我替你抱着太子换换手。
我大爱他们一点点走近的样子。远了近了都不好，在这个距离上，看得分外养眼。我不太看得清展昭回头的表情，却始终记得他的语气。
不带半分试探，只是坦然，稀松平常，却胜过语带关怀。那些关心，那些感情，我从不曾真正从展昭口中得知。
于他而言，为葛青的托付而努力，受包大人之命将太子带回开封府，为兰妃的死查明真相，这些都是他必须做的事情。
他是侠客，也是官差。他信天下自有公理正义，交给包大人处理并不是不出手行侠仗义的借口，而是他的信念。
处以法理的信念。
展昭与阿敏一同走，为的都是带太子回朝。他把她带回险境，他可以完成她的心愿，但他却不能保她周全。
所以终于，当阿敏死去的那一刹那，骨子里的愤怒与侠客的本能终于盖过了心中一直以来的信念，除了要涂善以命相抵之外，也别无他法。
少年时代，三人相逢。
七年之后，三人相别。
都已不是少年了，两个男子怎还如此热血沸腾？
然而让他握起剑的、最细弱的那声展大人，然而让他泪流满面的、最轻柔的那声白五爷，并不是仅仅因为时间流逝就会悄然的。
那是少年情怀，也是七年相思，更是一生隐痛。
为民的，在半路拦截官差，放言拼着一死也要杀了涂善。
为官的，去牢里提大将军，默不作声松了手铐飞出一脚。
那么，谁又能断定这仇谁来报，才更合适一些？
相争不休

看黄易的《大唐双龙传》，爱极婠婠。我对那两个主角本是喜欢的，但这妖女出现后，反而不太在意那两个兄弟了。他们也是一动一静相得益彰，却终也不是侠客。他们被叫做少侠，却终也没有离开个“少”字。
若说“少”，却不仅是年少的缘故，还是少了更加深刻的情感。
我承认他们同生共死不离不弃，亲如手足，也时常斗嘴，相争不休。况且电视剧的演员也甚好，至少外形神态与原著还算吻合。
只是，只是，在我而言，他们之间远没有展昭与小白的互动精彩。兄弟能同死，仇敌难共生。
双龙本是兄弟，求他们于对立中相互敬重相互信任，是我苛求。
我更爱的，是即使相争也相重、独立而生的人格。
双龙若分开了，只是少侠。
而展昭是南侠，小白是五爷。
他们各有信念。
所以，他们是侠客而非少侠，他们是男子而不是男孩。
我喜欢说，那身着蓝衣的男子。
人说展昭内敛而玉堂外放，从75的安排来说，这么说法并不为过。
然而与其这么说，还不如强调，这是两个别扭的人。
《捆龙索》里面，从悬崖上跳下，本来说好亲如兄弟，一转眼，互相嘲笑起来。既要面子又心地善良，于是相互信任又相互讥讽。
然后是阿敏死后，杀涂善的那一幕里，ebya的疑问。有人认为，小白把杀涂善的机会让给展昭，是因为他心里承认阿敏爱展昭多些。单看这一段剧本，我也会想，哦，因为阿敏的心偏向展昭，所以了结涂善应该是展昭的事情。
这是中国武侠中一个传统的观念，谁得的多些，谁的责任就更大。一般来说天赋异禀的人总要获得独门武功吃得灵丹妙药经过千锤百炼拯救武林同道保护天下苍生……
可这并不是责任的问题。
阿敏死时，白玉堂叫展昭过来的时候，我想小白真是好男子。我之前一直称他为男儿，所谓男儿汉，有男子的气概也有少年的任性。
即如“女子”代表一个女人该有的性格一样，“男子”一词，代表的是好男儿应该有的气概。
他必须坚定，必须沉着，必须可以以命相托。
他还必须有非常好的对手与朋友，能够敬重自己的敌人也能够痛下杀手。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心存爱意。
能够午夜梦回，怦然心动的爱。
从非常细小的地方，一点点渗透出来的爱。
可见得阿敏中箭之后，展昭拦住涂善之后的动作？他看着靠在白玉堂身上奄奄一息的阿敏，顿了一顿，转过身来，神色却未见改变，只是手执宝剑，面对涂善，看着白玉堂带阿敏回开封府疗伤。见得走远了，命两根门柱拿下涂善。
你可以认为这里处理得太草率，展昭至少要愤怒一下表示自己的立场才对。当然一般女主角不会这么轻易挂掉男主角还是可以罗嗦一下显得深情款款……
喂！这是75，你以为拍台湾古装偶像言情剧啊……
就在这样简洁的场景里，仍是有深藏的愤怒与感情。
他从门柱手里夺过宝剑，干净利落。他执剑传旨，冷静公正。他让人速带阿敏回开封府疗伤，处理及时。
可他拿着宝剑的手，却在颤抖。展昭自幼习武，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所杀恶贼成百，临阵对敌，双手何曾抖过？
可他除了侧过身来看着阿敏被白玉堂带走，目光未曾离开涂善。南侠温文尔雅，至多见得与白老鼠怒目而视，却可曾浑身杀气？
是的，杀气。
观75全剧，见得他充满杀气的，只得《捆龙索》最后一集。
从阿敏中箭开始，面对涂善，展昭始终保持着令人发指的冷静（我没用错词，确实让我看得颇欲揍人……），牢房里被泼酒，却还阻止门柱上前。
再看多遍，却不能不拍手叫好。常说这一段写得好，辱及自身而未曾暴怒，端得是能忍人所不能忍，亦为后面的出手埋下伏笔。
若单是这个理由，我连“好”都懒得叫，不过是电视剧中惯常用来显得男主角品德高尚的三流白烂手法罢了。
细看这一段里，展昭一举一动如有千斤重担压身，都是极慢的，稳若泰山。
只因他满身杀气，一旦不能收持，必是要杀涂善而后快。
直到一甩官服出了地牢，仍是杀意腾腾，未见半分削减。远远往房里走来，先秉了公事，当真是公事公办尽忠职守的表情。却是包拯一出门，他一脸凝重地问了公孙先生情况如何，得知不妙之后，表情顷刻变了。
竟是一脸戚然。
他要上前看阿敏，被白玉堂拦住。两个男子相对而立，无言而动。
到此刻，这样的阻拦已不是意气相争，而是同样地疼痛。
将失吾爱的疼痛。
说老实话我一直不曾把白玉堂叫做那个白衣的男子，我一般说他是江湖浪子，热血男儿，直至《捆龙索》的最后。
若是换了平时，小白大约要恨恨地说“在那边”，对展昭悻悻而视。此时确是微微侧身，低声说“展昭，你过来一下”。
深沉而低闷。
他如此喊法，倒叫我终是也能够说，那个飞马奔驰的男子。
阿敏将死，小白不可能还想着猫鼠之争，这是其一。他此时若还斗气吃醋，那才真是落了下品，失了气概。编剧再白痴，也不可能犯这种错误。
更重要的一点，这是既是一个承继，又是一个铺垫。
所承继的，是阿敏中箭之时，展昭看着他把阿敏带回去的这个情节。
之前，他们为了“砍下这只手，带阿敏走”这样的话而争吵。
“你这么说，是想表示你对她情深意重吗？”
我记得去救阿敏和太子的时候，他这样质问过。那时他还认为，这世上爱她最深是他自己。
然而展昭说速带阿敏回开封府，白玉堂却没说要留下来干掉涂善。猫鼠相争，到这里是一个完结。其中自然还有展昭有公务在身阿敏危在旦夕这样的理由，不过在我看来，更重要的是，就在这里，白玉堂认同了展昭对阿敏的感情。
以小白的性格，对阿敏他不会因为得的少而认输，对展昭也不会因为这样而相让。《太师还朝》里，他醉生梦死，走在街上看见含晴比武招亲的画像，夜里无人时拔剑欲要自尽，为了那张相似的脸去打擂台，他绝不为得不到而吝啬名声乃至生命。
他只是认同。
一直以来，意气相争，论及对阿敏的感情，他绝不认为自己会比展昭少。到生死一刻，他却认同了展昭，认同了展昭对阿敏的感情并不比他少。
于是，我们看到了猫鼠关系的某种变化。
展昭让白玉堂不要顾及他把阿敏带走，看他带她回开封府，是知他会豁出性命保她安全，知他不会耽搁救人的时间，知他会尽己所能救她。
小白拦住展昭到一旁言语，却又喊他过来听阿敏说话，是知道他与自己一样的心情，是知道阿敏心之所向，是知道再不相见，就永不能再见。
至此，我终于能够回答ebya的问题，杀涂善的安排绝非败笔。
相让索命
为什么爱75而不是爱原著？为什么爱焦恩俊而不是爱展昭？为什么爬墙看的是杨逍而不是孙兴？
这些问题都是无解的。
但我却真的认为自己能够回答那个问题。
各位已经说的那些观点我不想重复，基本上，我一直都是同意零的观点的，当然年幼无知的时候也曾经认为男主角为女主角复仇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男二号生来就该衬托男主角的……
这只是同意而已，同意与深信不是一回事。
我深信的是，在那个时刻，理智或逻辑都不再主宰他们的思维。
唯一支撑他们的行动的是积藏心底深处的情感。
用未曾刻骨痛过的想法去揣测那时两人的举动，是不会得到正确的解释的。
“你想与我抢生意？”
他完全是一派狂妄，完全忘记这个涂善武功之高。他把这次复仇看做一笔买卖，一笔必然要接的买卖，他既然接下生意，那便是死了也要达成。
何况他从未惧怕死亡，何况此刻他生不如死。
《太师还朝》里，我看他举剑的样子，就懂得他此刻的心情。
可是，他却没料到，有个人已不把这当生意，而把这当使命。
“有展某在，由不得你动手。”
我爱极说这句话的展昭。
之前，在解开涂善手铐的时候，我看他平静无波，看他冷静从容。却原来，要的是生死相斗。
他想过这使命可能无法达成，但仍然坚持给涂善武器。
因为在那时，他要以展昭的身份——而不是御前四品带刀护卫的身份替阿敏了结此人。
因为如果不亲手杀了他，而是将他绑赴法场，那么他代表的，仅仅是公职身份的捕快，而不是冲冠一怒的南侠。
他由不得别人、用别的方式来解决这件事。
他们仍然相争不休，却再不是意气之斗，不是意见不合，不是猫鼠天性。在这种时刻，为了反对而反对，已没有意义。
他们是为了能够宣泄心中的怒火，为了停止眼底的悲伤。所以，他们寸步不让。
我知道，这时刻当然有千万种原因让小白说那句“便宜你了”，可那都不足以说服我固执的思想。
我确信那是因为涂善对于阿敏之死的轻贱态度，真正将两人激怒到极端。在他们心中如此美好的女子死了，杀他之人却还在出言相辱，这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忍受的。
“不过死了个臭丫头，你们就伤心成这样。也好，你们两个一起上，就让本将军送你们早点下去和她团聚。”
旁若无人互不相让的两人忽然一齐回过头来，已经不见了对抗的气势，
“展昭，便宜你了。”
他是怒极而静。
“展某领情。”
他是怒极而动。
就如此，平日忍让谦和的人不肯退缩，不肯罢手，时常冲动发飙的人却让到一旁，不再相争。
因他终于从展昭的身上看到自己。
哀伤不停的自己。
原来《捆龙索》的“索”字，却是索命的索。
无论是谁杀了涂善，都已不再重要，他们被捆在一起，已然变成知己，已然能够拥有相同的情感，已然认同了对方。
又如何能说这是败笔。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1-6 0:37:39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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