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寒剑舞飞雪第四章婚约（下）自拍板砖

七星海棠 · 发表于 2008-5-18 23:26:54

正文之前，小七要好好拍自己一板砖：传说中无比风光旖旎令人神往的“茉花村比剑定姻缘”在小七的无良恶搞下，成了现在的样子，真是汗颜。。。。。。昭昭。。。偶对不起你。。。。。。这都是什么呀。。。回头看稿时，偶已无语，彻底被自己打败。。。。。。
夜色迷蒙，秋雨萧瑟，念奴娇的暖阁上却是一派旖旎风光。转过红红翠翠数间华美香艳的房间，小楼上最精致最奢华的，便是头牌雪姬的房间。
阵阵乐声从镂着繁复花纹的小窗中透出来，多情的歌声婉转妩媚，撩人心弦。使得这深秋的夜里，连呼吸的空气都是暧昧香艳的。
一只雪白细嫩的小手捻起西域贩入的葡萄，青葱似的玉指灵巧地剥去果皮，喂进身畔白衣人的口中。
樽中酒已空，雪姬不停地斟上酒，殷勤劝下。眼前桃红柳绿轻舞翩翩，身畔楚腰纤细柔情款款。
榻上的白玉堂已是半醉。
对面座中的韩彰醉得更厉害，踉踉跄跄起身，脚下已经站不稳，还拎起酒壶晃了晃。
“雪姬…你怎么都不来陪我喝…你…你偏…偏心！”
雪姬慵懒地向身畔男子靠了靠，柔顺得像只猫儿，一扬玉手，媚眼如丝：“二爷，您又不是不知道，五爷他是出了名的风流倜傥。能伺候白五爷，可是雪姬梦寐以求的事，哪有功夫招呼您那……”
白玉堂没作声，只是来者不拒，任由雪姬绵软的身子半推半赖地向他怀里瘫。
“…老五…你好吃香啊……怪不得…至今…还不肯娶媳妇……”.韩彰的舌头都打了结，说话都不利索了。
白玉堂懒懒地舒展着身体，半眯着眼：“……娶媳妇？五爷我没兴趣……”
“……五爷，我说呀，你可千万别把自己给捆住了呀。不然，不晓得会伤了天下多少女子的心啊……”雪姬仰起娇媚无比的脸，手指轻轻荡过他的脸颊，吐气如兰：“…五爷，您行走江湖多年，可看见江湖上有知情解趣的美人儿吗？”
白玉堂斜了眼怀中的雪姬，醉眼惺忪：“没瞧见……让五爷我动心的女人……还没生出来呢……”
“五爷好潇洒呢……”雪姬娇笑一声，忽觉后脖子泛起丝丝凉意，回头一看，雕花绣窗不知何时开了半扇，夜半凉风夹着秋雨透了进来。冷风一吹，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雪姬扭着身子向绣窗走去，一抬头，猛然间见窗外廊上，正立了个雪白的身影，吓得她“啊”的叫出声来。
白玉堂扭头一看，半扇窗里，丁月华清冷的面容在灯光的映照下孤单寂寥，不由一呆，酒也立时醒了一半。
丁月华静静的看着他，手中竹伞滴下点点雨丝，落在脚边，汇成一滩水迹。
“老五……”韩彰被白玉堂遮住了视线，看不太真切，叫了一声。
丁月华仿佛才从梦中惊醒，转身就走。
白玉堂恍然，拉着他袖子的雪姬还没等明白过来，只觉手一空，轻风起，身畔的白玉堂已飘到了窗外。
“月华！”身影一晃，白玉堂拦在她身前。
丁月华垂首驻足，却没应他。
四下里歌声缠绵低回，回廊上红艳的灯影摇曳，映在她面上，只看得见低垂的额发。
“月华……”白玉堂低低地，又唤了一声。此刻酒醒了大半，可就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丁月华扬起脸，洁白如玉的脸庞上，清澈的眼眸有如明月般皎洁而清冷。
“月华无状，打扰白大哥了。”她浅浅一笑。
白玉堂心头一堵，目光在她面上游离片刻，终于，咧嘴笑道：“哪儿的话，听说妹子要大喜了，大哥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
他笑容依旧灿烂，雪亮的双眼在灯光下泛起了一点血丝。语声平淡，如同闲话家常一般寻常。丁月华的心仿佛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她轻声道：“白大哥还是那么热心，小妹谢过了。”
“那是当然。”白玉堂的嗓门骤然大了起来：“展昭很好啊，我和他打了那么多年交道，深知他为人。他一定能做个好丈夫！难得他对你呵护有加，妹子可别忘了我这杯喜酒啊！”
雪姬躲在窗子后头，听得二人客套寒暄，可瞧神色又不像那么回事，心中颇为好奇，扯了扯倚在一旁看热闹的韩彰，正待发问，韩彰正看得起劲，挥手止住了她。雪姬翻了个白眼，伸长了脖子又听了下去。
丁月华淡然一笑：“白大哥这杯酒，自然少不了。”她顿了顿，心中终究忍不住，抬起头来，定定的看向他：“倒是白大哥你，漂泊江湖多年，可曾想过安定下来，过些闲散日子，给我讨一位嫂子？”
“我……”眼前这双秋水明眸，目光灼灼，似有某种力量，让人无处可逃。
“……你没看见白大哥我一个人有多快活吗?”白玉堂目光闪烁，转过脸去，张开双臂，指着四下里绚烂的灯光：“女人对我来说，是最大的麻烦。我可不想落的沈仲元那般。更何况，我白玉堂一向眼高于顶，至今还没有瞧得上眼的姑娘，这辈子……就这么逍遥……也很好……”他笑了笑，手指轻轻敲打着栏杆，神色却有些不自在。
“白大哥！”丁月华一声唤，打断了他。白玉堂一惊，心头一跳，呼吸也跟着紧了些。
丁月华走近他身前，缓缓昂起脸来，静静的注视着着他。
看见她那近在咫尺的脸，不知怎么了，白玉堂整个人都僵住了，动也动弹不得，笑容僵在他嘴角，灯火在他眼中闪动，那些缠绵的歌声突然间远了好多……
丁月华凝视着他，近得呼吸可闻。多年前那样温柔的月色又涌上心头，那撩动心弦的笑容，清晰如昨，那跃动如火焰般热烈的眼眸，镌刻心头。
如今，已是咫尺天涯了。
“白大哥……”终于，丁月华轻启丹唇，“这么些年来蒙你照顾，小妹铭感于心。江湖路远，风雨迢迢，白大哥孤身一身，愿你平安。”
一字一句，那样的清晰，响亮地敲在白玉堂的心上。他还未缓过神来，丁月华翩然转身，已飘出廊外，夜色中，好似一只白色的蝴蝶，飞得远去了。
“看够了吧？”半晌，白玉堂阴沉着脸冷哼了一声，雪姬扭动腰肢贴了过来，挽住他僵硬的手臂，“五爷，外面风大雨狂的，你要把雪姬心疼死啊？”
白玉堂眉梢一动，看了看廊柱旁那把竹伞，踌躇了片刻，终究没说什么。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夜幕低垂，秋雨抽打着落叶，刷刷作响。雨水凄凄，打在身上，虽不甚急，却有种刺骨凉意，直透进心窝里去。
已是后半夜了。
寒夜无边，风雨彷徨，踯躅在雨中，也不知过了多久。眼眶里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分明。眼睛里，口中，鼻腔里全是雨水，灌得人透不过气来，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的倒下去，靠一靠。
丁月华抬起头来，看见的尽是黑漆漆的天空，没有一丝光亮，她不禁颓然。此刻，觉得身子象被抽干了一般，没有半点力气，她无力的靠在树干上缓缓滑坐。
秋风秋雨愁煞人，这样的冷，彻骨彻心。让人想到大漠上的雪夜，无边无际的白，无边无际的冷，望不到头，看不见边，寂寞得让人绝望。
梦一般的日子，缓缓从眼前流过。
那一年，那一日，那一缕江南远来的阳光，只是一瞬，冰天雪地的塞北已是阳春三月，生机无限。
冰封多年的心啊，原来只需一抹笑容，便会鲜活起来。漫天飞花飘雪中，多年的骄傲轰然崩塌。从漠北到江南，从此一颗心放的好低好低，只可惜，就算低到了尘埃里，也换不回他的怜惜。
思绪一转，想起了长眠地下的娘，当年正是豆蔻青春，巧笑嫣然，被江南来的父亲深深吸引，痴心跟随他来到江南，却一步步走向生命的凋零……
娘，若是早知如此，你还会跟他走吗？
而自己，在那人眼中，也只不过是过眼的烟云，挽留不住他的眷顾……
那个白色的身影，终究不过是镜花水月，是看得见渡不过的彼岸花……
远处，忽然想起了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丁月华心头一颤，掠过那个白色的身影，呼吸几乎停止！
她猛然抬头，看向雨幕深处，一颗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心跳声，清晰可闻．
竹伞下，不是期盼的那袭白衣．
她的心往下一沉．
深蓝色的衣襟掠至身畔，带起一阵凉嗖嗖的风。
展昭缓缓蹲下身，，看见浑身湿透，狼狈已极的她，两道剑眉不由皱了起来：“剑竹看不见你，她很担心。”他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暖暖的，此刻却怎么也阻止不了她的心直往冰窖里落。
“我．．．．．．只是迷路了．．．．．．”是的，迷路了，整整走失了两年，只是朝着一个虚幻的目标，浑浑噩噩的走了两年。
展昭遮住她头上的风雨：“白玉堂叫我带伞给你。”
抬头看见那把伞，她的心像被针扎了一般，痛得一缩。
他，还是不愿见到自己的。
丁月华直起身来，秋风一吹，打湿的衣服透了凉风，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展昭扶住她，触手之处，湿得能拧出水来。
“你呆在这儿多久了？”展昭解下深蓝色的大氅，递给她，声音里有一丝掩不住的着恼。
丁月华没有动，一阵秋风又起，雨水更急了些，展昭大半个身子湿了个透，执伞的手却丝毫未动。
“穿上！”见她单薄的身子在秋风里晃了晃，雨水顺着湿透的长发直往下滴，展昭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透着未曾见过的严厉。
月华被他语中的威严一惊，不由自主地接过衣裳，披在了肩上。随后，又是一阵沉默。
展昭面上掠过一丝懊恼，放低了声音道：“回去吧。”
见她动也不动，像全然听不见似的，他叹了口气，淡淡道：“我，你呆多久，我都陪你。”
“展大哥，我想回塞外去。”半晌听见她幽幽冒出这一句，那执伞的手微微一震。
他轻声道：“我明白你的心意，只是，该明白的人却始终糊涂，不肯明白。”
月华抬起头，看着那双沉静幽深的眼眸。
“那个人，只是太骄傲了。骄傲的不敢面对自己，不屑承认心意，可是，他分明已经动摇了。”
月华的眼里慢慢亮了。
“即使动了心，还高傲得不屑承认。这样的人，应该让他明白，有些东西，失去了才知珍贵。”
丁月华看着他，秋风里，他的目光恍如月色，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温暖明亮。
一缕春风拂上他的嘴角眉梢：“眼下，只有我，可以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意。”
“你要——”
“只要你肯配合，咱们不妨赌上一把。”他的眼里突然涌出狡黠的笑意，像个顽皮的孩子。整白玉堂，多久没有过了？那些岁月啊，一晃眼过了好远。
丁月华看着他转过身去：“展大哥，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定住了，月华在静静看着他的背影，可他没有回过头来。
“．．．．．．我想，是为了她吧，我已答应太夫人，要好好照顾你．．．．．．”他笑了笑，可她看不见，那笑容里混杂着温柔却凄凉的神色。
“．．．是你们这样相似的脸．．．不想再看见．．．这张脸上．．．同样寂寞悲哀的面容．．．．．．”那个浅色的身影，眉目如画，又慢慢爬上心间。“．．．只想看见，那张脸上．．．带着幸福的神采．．．．．．”
“你疯了，难道展昭也陪你一块疯？”剑竹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梳妆镜前的月华。
月华仔细带上珍珠耳环，神色平静：“展昭说，必须要这么做，才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所以你依了老夫人的话，当他的面比剑？”
“祖上的规矩，娶丁家的姑娘，要经过比试。文对赋，武论剑。不比上这一遭，怎么像是订婚？”月华整理仪容停当，抓起了剑。
剑竹还不放心：“要是他没反应怎么办？你和展昭不得弄假成真了？”
“展大哥说，万不得已，先挨过祖母这一关再说。过一阵子，会帮我寻个借口退婚。”
剑竹点点头，自语道：“真看不出来，这是展昭敢做的事。大概白玉堂也料不到吧。”
清早，空气中混杂着湿漉漉的味道，丁府的大厅里，宿醉的韩彰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小声问身旁沉默的白玉堂：
“一大早的，叫咱们兄弟来，能是什么事？”
在念奴娇大醉了三天，才被蒋平挖出来，到现在脑筋还是沉沉的，韩彰打了个呵欠，见白玉堂阴沉着脸，只好索然无味的摇摇头：“你这长脸拉了三天了，唉，闹腾什么呢？”
卢方从厅内走了出来：“各位兄弟，今日，兆兰兄弟请咱们来做个见证，待会儿，你们几个可别乱说话。”
徐庆嚷道：“什么见证？”
“月华的亲事啊。老夫人吩咐，按丁家的规矩，男方得通过女方的比试，以此为定。”
“这么快！”韩彰恍然大悟，瞟了一眼白玉堂“老五．．．．．．”
白玉堂也愣住了，一个字说不出来。
“大概是想沾点喜气为老夫人冲喜吧？”蒋平道：“那男方是谁啊？”
丁兆兰笑着走进来：“这个人说起来，大伙儿都不生分。那不是？他来了。”
花厅外走进一人，一袭蓝衫在朝阳映照下，愈发英挺。
“展小猫！”徐庆的眼睛瞪得溜圆。
蒋平小眼睛一阵乱转，不敢看身畔白玉堂的脸色，只觉得一股逼人的压力从身侧迫了出来。
“老五．．．．．．”韩彰从后面一把握住了白玉堂的手臂，斗气是小，若伤了丁家的情面，可是大大的不妥。
白玉堂挣开他的手，笑容灿烂的走上前去。
“展昭，恭喜啊。”
展昭微笑着拱手：“若不是白兄与我定下追猎花蝴蝶的约定，展某怎么会有如此良缘？说来还要多谢白兄这个大媒才是。”
韩彰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暗暗咬牙：“好个阴险的死猫，得了便宜还敢卖乖！”
白玉堂脸上肌肉一抽，笑得颇不自然：“好说。”
蒋平见状，上来拉住白玉堂：“好了，一会儿好好瞧瞧他们比剑。”
白玉堂悻悻入了座，这边厢，月影已推着老夫人进的厅来。
丁月华静立园中，执剑在手。
长剑如水，映出明艳的双眸。
巨阙剑安稳地躺在鞘中，安静一如它的主人。执剑的男子嘴角微微一动，余光飘向花厅内观战的白衣人，一股暖意从他脸上漾开。
花厅内，兆兰见太夫人点头，示意开始，展昭提剑颔首为礼。
一点白影翩飞，长虹飞舞，直取要害。
虽是文定之礼，月华却丝毫不含糊，这一剑端的是刁钻技巧。
展昭侧身避开，一个转身，蓝衫飞扬处，巨阙龙吟出鞘，暗沉的剑身看似无心，却恰到好处的挡下这一招。
好身手。只是一招，月华已试出深浅。
她一咬下唇，长剑疾扫，剑气激荡，院中飞花竞舞，白影翻腾，刹那间已分不出人影剑影。
“月华干嘛这么较真啊？”兆惠嘟囔了一句。剑竹细细看去，低声道：“难得剑逢敌手，正好用月华拿手的快剑来试试他究竟是否如江湖传言那般厉害。”
她的剑，比起两年前，更精进了些。
飞花中的清丽身影，一如旧日。白玉堂雪亮的双瞳骤然一缩，心底一窒。
“可别太认真了。”太夫人皱了皱眉，“点到为止就好。”
月影笑道：“这丫头，许是故意卖弄呢，总不能叫未来的夫婿小瞧了咱们丁家吧。”
剑雨飞花，漫天卷地，月华的剑，愈来愈快了。胸中象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偏生又说不得，吐不得。似乎只有用手中的剑，才能消去这种难言的折磨。
招由心变，她一时恍惚，剑法自然不畅，巨阙一沉，趁她剑法有滞，瞅准空隙，直奔面目。
一道光芒划过耳际，剑气森寒，骤然逼近。月华方才惊觉，玉首轻侧，闪身急撤。
这一剑来得急。
此情此景，恍如隔世。刹那间，丁月华脑中白茫茫一片。
那一年，那一剑，梨花树下那人，眉目英挺，笑意灿烂，明亮了整个雪野。
“嘶啦”一声轻响，蓝影儿一闪，还没等她明白过来，展昭停步撤招，拱手一礼：“丁姑娘技高一筹，展昭输了。”
月华一呆，才发觉他蓝衫下摆，已划开一道口子。这时，喝彩声从花厅方向传了过来。
丁月华缓缓回首，花厅内，秋风轻荡，白衣卓然。
那眉眼，清晰如昔。
流年，却已偷换。如同这落花满地，再也回不去了。
众人有说有笑，兆兰招呼展昭与四鼠转往内堂，老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闭上疲倦的眼睛，由月影推回房去了。
丁月华呆呆站在那儿，看着白玉堂慢慢向她走来。
“恭喜妹子。”半晌，他才吐出一句。
月华仰起脸，眼眸幽深。她没有多说一句，轻轻转身，雪白的身影消失在庭院深处。
剑竹跟着她进了房：“方才你剑法全都乱了，好在展昭机敏，及时撞上你的剑锋，不然，可就难看了。咦，你的耳环——”
月华看了看镜中，耳畔的珍珠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她摘下另一只，放回匣中。想起那一剑，若有所思：“看来方才我真的失态了，不然不会连耳坠被削去也不知道。”
剑竹摇头：“好可惜，那是你十六岁是师父送的礼物，费了好大劲儿才从大食商人手中的来的。我去找找．．．．．．”
月华勉强一笑：“命该它去了的，不必再找了。”
寒风萧瑟，冷月无声。
岸边芦苇有若波涛，一丛丛翻滚如云。风陵渡头，栈桥边，一柄剑。一壶酒，一个人。
美酒入喉，香醇似绵。
身后响起了脚步，平静的脸上渐渐起了波澜，星目之中闪过雪亮的光芒。
那脚步声中，有着难以察觉的烦躁。展昭想着日间酒席上，某些人一反常态的老实，眼中的笑意更浓：好，你能忍多久？
“白兄来的巧，展某有美酒相候。”
白玉堂一撩白袍，闷声坐下，拎起酒壶，微微一怔：“女儿红？”
“女儿红多位江南人家嫁娶之用。丁太夫人已珍藏多年。”展昭淡淡说道：“咱们多久没有喝酒闲聊了？”
白玉堂顿了一顿，仰首猛灌了好几口，洒得满脸都是。
“白兄，你可省着点喝！”
“怎么？心疼了？”白玉堂斜睨了他一眼，讽道：“成亲之后，丁府的美酒还不是任你喝！”说罢，赌气似的，咕噜咕噜一口气灌得更急，直到见了底，手一甩，半空中一道弧线，撞在岸边，摔了个粉碎。
见展昭静静的看着他，白玉堂霍然起身：“臭猫，今儿个五爷我心情不错，陪我练练！”
展昭慢吞吞的直起身子，白玉堂一掌挥出，击向他面部，手臂骤然一紧。
展昭双臂一振，贴身而上，翻腕拆招，死死扣住了他。
“臭猫，咱们比剑！”白玉堂挣了挣，展昭摇头，手下又多了几分力气。
“我是想揍你，不过看在月华份上，今天就算了。”
“你．．．．．．”白玉堂一怔，只觉对方内力源源不绝贯于双臂，“你这话怎么讲？”
展昭目光深邃，直视他双眸，沉声道：“你究竟想撑到什么时候？你以为，自己拙劣的表演能瞒得过我的眼睛？”
“你说什么？”白玉堂面色刷的一下大变，展昭的眼睛雪亮雪亮的盯着他，他一时不敢正视。
沉默，长的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展昭低声道：“那一夜，你知道她有多难过？难道你还不明白，该出现的人是你，她等的人是你，从来不是我。”
“你胡说些什么？”白玉堂一震，抬起眼来，尽是犹豫不安。
紧扣双臂的力道懈了下来，展昭退开一步，负手而立，叹了一声。
“你的骄傲就这么放不下吗？承认自己的心意就这么难吗？堂堂昂藏男儿，竟不如一个女子来的干脆！你可知当日她为我舍命挡下顾横波一掌时，可说了什么？”
白玉堂眼皮一动：“．．．什么？．．．”月华受伤一事，他一直耿耿于怀，只是他天生傲骨，在心中憋了许久，终是没有提起．此刻听展昭说起，颇不是滋味，忍不住问了一声．
“她说：．．．她很开心．．．因为你．．．一个人会寂寞．．．．．．”展昭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一掌，救了我。为的，却是你，为了与你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白玉堂浑身一颤，
她的心意从不曾言说，可这个在生死关头的决断，让他心里被什么揪了一把似的，生疼生疼。
展昭看着他那发白的脸，笑了笑，转身。
“猫儿！”白玉堂叫住他，“你和月华——”
“我答应过太夫人，要保护她，不叫她受委屈，我想，对她最好的照顾，就是为她找到想要的归宿吧。”展昭偏过头，笑容如春风和煦，双眸清朗温柔，温暖了一片夜空。
“展昭．．．．．．”
蓝色的身影隐没在夜色中，远远传来他的话语：“听我一句劝，一旦擦身错过，便回不到原点。我是过来人，知道失去的滋味．．．．．．”
一盏孤灯，丽影单薄，微光映衬下，月华的影子轻轻晃动着。
剑竹推门进来，月华抬起头：“查得怎么样了？”
“下月二十八，有艘船出海，船上有被掳的三十余个姑娘。”
月华沉思：“紫血堂什么时候干起这种勾当？他们究竟意欲何为？”
剑竹摇头：“此事极为隐秘，若不是二师兄飞鸽传书，我们无从得知。”
月华冷笑：“既然知道了，就不会让他们得逞。剑竹，再去探！”
“好！展昭方才回来了，他托我转告你，他的事已经办好了。叫你安安稳稳的休息。”
剑竹出了门，丁月华挥灭了烛火，推开绣窗。
窗外一弯明月，清辉如霜。
月光洒在她脸上，投下银白色的光晕。忽然，洁净如玉的脸庞上泛起一丝红潮，平静的呼吸随之紊乱起来。
院中，如水的月光下，不知何时，伫立着一道雪白的人影。月光融融，照得那人面上的笑容从容温柔中，还有一丝腼腆。
丁月华缓缓起身，无波的秋水中莹光闪动，一时不知是真是幻，是喜是悲。
剑竹回到房间，合上窗子。抬头的一瞬间，两道雪白的身影掠过，一前一后，月光下有如两只蝴蝶翻飞，比翼翩翩。
风陵渡头，霜花依旧，阵阵烟波拍打栈桥，岸边的两条人影，静静的伫立着。
白玉堂深深地看着她，彼此没有说话，却能清晰地听见对方狂乱的心跳。
年轻女子的面上，眼波流转，娇艳无匹，情意无限，明眸中一弯月色，春风沉醉。
多年后的冲霄楼头，一样的月光下，这一幕缓缓轮回。倒下的英雄，眼中却是一抹笑意眷眷。
翌日清晨，报丧的小童匆匆往来于亲朋之间。昨夜，丁太夫人拉着月影的手，阖然长逝。
展昭逗留数日，不能再拖，先行回了开封府。丁氏兄弟此刻也顾不上其他，足足忙上了大半个月，一时间，月华的亲事也就搁下了。
寒风萧瑟，已是秋意浓重，海水拍打着岸边礁石，发出阵阵轰鸣。
码头上，孤伶伶地泊着一艘大船，各色人等在船家的吆喝下，匆匆上船。
“就是这艘，可这么久了，也没什么发觉不妥之处。”剑竹压低了声音道：“难道他们改了路子？还是延期？”
“二师兄连连传讯，不会有错，怕是这船上还藏了什么蹊跷。剑竹，你查陆路，我跟这艘船。”
剑竹递过披风，小心地为她披上：“此去小心。”
“只是几日路程，我自会见机行事。”
“早些回来，卢岛主的少爷过几日做生辰，卢夫人再三嘱咐，要你去呢。”
丁月华面上微微一红，心知必是白玉堂暗暗和嫂子透了底。
“月华，咱们是不是该请五鼠帮忙？”
“不必，剑竹，咱们不是头一天出道，难道这儿事都办不成吗？”
大船慢慢离开海岸，风帆扯起，不多会儿，海面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点。剑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秀发，面上是掩藏不住的担忧。
丁月华缓缓走出船舱，不着痕迹地打量周遭情形：船舱里鱼龙混杂，各色人等皆有，却没见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她走到船舷旁，海面上清风万里，一碧无垠，心神为之开阔，似乎就算是万千愁绪，也会随之飞散，好一个海阔天空！
舱内传来一阵叫骂声，正悄然探察的丁月华贴近舱门一瞧，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搀着一个肮脏不堪的老者，被舱内几个粗豪的客人骂骂咧咧赶了出来，小姑娘一个踉跄，直跌出舱外。
一只温柔的手扶住了她，那姑娘抬起头，看见一袭白衣洁净出尘，忙缩回手臂，怯怯地道了声谢。
小姑娘搀着老者缓缓走向船尾，丁月华这才看见，那老者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腿上缠了几道脏兮兮的布带，血渍污渍混在一起，大约是患了病疾。
二人走到船尾坐下，船尾窄小，还堆放着些杂物，二人靠在一边，被冰冷的海风一吹，不由缩了缩脖子。
“娘的，真是晦气，遇上两个臭要饭的。”舱内的客人还在骂着。看情形，舱内狭小，众乘客见这二人破烂不堪，俱嫌弃不已，将这二人逐了出来。
海上风高急，那二人经不起颠簸，随着船身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船家！”船老大眼前划过一道银光，手中已多了一小块碎银子。
“给他们一间舱。”丁月华冷冷说道，转身回了舱房。
不一会儿，船老大领着那位姑娘敲开了丁月华的舱门。
那小姑娘低着头，慢慢踱了进来。“扑嗵”一声跪下：“多谢小姐。”
月华手一拂，一股大力推来，小姑娘不由自主站起了身。
“你叫什么名字？”清脆的嗓音柔美婉转，小姑娘怔怔抬起头来，只见眼前的白衣女子秋水明净，苏颜如玉，白衣胜雪，不由呆住了。
这女孩年级尚小，身量瘦弱，面上污渍斑斑，却掩不住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明亮喜人。
“你叫什么？”
小姑娘脸一红，又低下头去；“奴家名唤玲珑，爷爷叫我来谢谢小姐。”
“好名字。”月华柳眉一动，走到她身前，松开手指：“这点银子，给你爷爷瞧瞧他的腿。”
玲珑连连摆手后退：“玲珑不敢再叫小姐破费，小姐大恩．．．．．．”
“玲珑”月华轻轻抬起她的脸，柔声道：“你若过意不去，就帮我将晚饭送进房来，这银子算是你的酬金，可好？”她已将船上四处搜索一番，根本没发现紫血堂的人。看来，他们并没有按计划走水路。
玲珑又惊又喜，一个劲点头；“谢谢小姐！”
暗夜无声，一缕浮云遮蔽下，月色凄迷。
海上的夜，宁静而悠远，阵阵涛声之中，不由得人沉沉睡去。
然而这宁静之中却隐隐含着些不寻常的气息。黑暗之中，丁月华蓦得睁开了了眼睛。霍然起身，打开舱门。
船上静静的，什么声息也没有。船家，客人，种种闹哄哄的声音，忽然之间，全都湮没了。
船已经停了下来。黑暗之中，只有船头的一盏红灯在海风之中来回晃动。
“玲珑？”
隔壁舱中静无声响，回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白影一闪，丁月华按剑在手，跃下船舱，轻飘飘落在舷板上，借着灯光一瞧，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原本热闹的大舱内，血流满地，船上的乘客，船家，东倒西歪，俱已断气。
凶手竟然在她丝毫未察觉的情况下，杀死了船上所有的人。
看着眼前惨不忍睹的一幕，丁月华头皮一阵发麻，她足尖一点，跃上二层，一脚踢开玲珑的房门。
扭曲着倒在门前的，是玲珑的爷爷。看样子，已死了好一阵子了。舱内靠窗的位置，玲珑俯身伏在地上。
丁月华一个箭步上前，将玲珑翻转过来，只见她心口处一柄短刃，血流的浑身都是。丁月华伸手一探，心中一喜：竟未气绝！忙封住要穴，止住血流，暗运内劲，推宫过穴。不多时，一声微弱的气息从喉咙中发了出来。
“玲珑，怎么回事？”
玲珑睁开双目，看见月华，想要开口，却说不出话来。那双灵活的大眼睛中忽然充满了惊惧！
一阵寒气自身后窜起，一地月光的舱门口，骤然跃起几条黑影，直扑二人！
拔剑，转身，丁月华剑走龙蛇，身似鬼魅，挡下身后杀招，转瞬之际，左手一深一拽，拉起玲珑飞出舱外。
平静的海面上骤然掀起巨浪，波浪轰响声中，船身两侧自水中跃起数人，刀光森寒，劈头斩下！
“进去！”丁月华手上一送，将玲珑推入舱内。随即脚下一点，飞身上前。刹时，刀光，剑影，交织成网；白衣，黑影，翻转腾挪，杀作一团。饶是丁月华剑法卓绝，片刻之间，也难以脱身。不由她心中大惊：这彪人马身手了得，训练有素，并非一般江湖人物，竟是冲着我来的？
思量间，对方围攻更急，像是心意相通一般，一时间，各个方向，各大要害，丁月华纷纷受敌！
危机之中，丁月华左手一扬，黑夜中数点光芒闪过，身前最近的数人，立时仆倒。
唐门暗器！余下之人纷纷吃了一惊。
丁月华手中握着黝黑一物，正是她与展昭在岳阳城外遇袭之时，所得的暴雨梨花针。岳阳一役后，她重新装置，带在身边，想不到此时派上了用场。
“梨花针只能用一次！”对手之中有人叫了一声，又围将上来。只是余下诸人不知她还会有什么出其不意的招数，心中存了几分忌惮，手下便少了几分压力。丁月华冷笑一声，长剑飞舞，挥出夺目光华。电光火石，只是刹那，死生立判！
白衣一展，落于舷边。丁月华长出一口气，半边身子已染成了血衣，耳畔落水之声不绝，丁月华没有理会，推开舱门，玲珑这会儿又晕了过去。
丁月华放下长剑，将她抱起来。“玲珑．．．．．．”话还没说完，小腹一寒，一股刺痛从丹田处涌了上来，阵阵寒气向四肢百骸蔓延了开来。
“你．．．．．．”丁月华全身犹如被冻住一般，动弹不得，软倒在地。
玲珑那惨白的面上忽然有了生气，一咕噜爬起身来，扯住身上的破烂衣衫。片刻之间，一个浅绿衣裙的人儿水灵灵的站到她身前。
“你．．．你是谁．．．．．．”丁月华竭力忍住不断上涌的寒气，挣扎着问道。
“我？”绿衣女子蹲下身子，眼中满是得意，“听好了，我叫玲珑，水玲珑。”
“我与你可有过节？”
“咱们不曾见过，哪来的过节？只是，你的命太值钱了，难道我会嫌银子烫手吗？”
“紫血堂的圈套．．．原来真是冲着我来的．．．．．．”丁月华痛得沁出豆大汗珠，“江湖上没听说过你这号人物．．．．．．”
水玲珑扬起手掌，掌心碧绿。丁月华一震，那必是淬了奇毒，运用掌力将毒推进要穴。此毒寒气逼人，痛不可挡，一阵猛似一阵，显是霸道非常。
她望着自己的手掌，神色凝重：“我进紫血堂已久，却不曾做过一笔买卖，若不是你这名动江湖的丁二小姐，我不会出手。”
“那可真是月华的荣幸。听说紫血堂不做亏本生意，不知是什么人买我的头？”月华定了定神，问道。
“你觉得我会说吗？”水玲珑嗤笑一声，俯下身子，雪亮的目光落在她面上，细细端详一番之后，低低说了声：“丁姑娘生的好样貌，怪不得名扬天下的展昭和白玉堂都对你青眼有加。”
“你这话什么意思？”月华隐隐听出不妥。
水玲珑冷笑一声，眼中渐渐结起了寒冰：“要怪就怪你自己吧。你若是乖乖呆在塞外，不沾惹那二人，又怎么会有今日之祸？狐媚子，这可是你自找的。”说着，碧绿的手掌高高扬起，就要拍下。
“且慢！”汗水顺着额头涔涔流下，丁月华整个身子却冷得不停打颤，“是我有眼无珠，如今折在你手上，自是无话口说。只是我死也要死个明白！”丁月华怒睁凤目，竭力从牙关中挤出这句话来，已痛得难以自已。
水玲珑唇边展开一丝嘲弄的笑意，瞥见她面色苍白，双唇血色全无，眼中却是一副不肯放弃的执着。蓦得，一个浅浅的影子浮上心间，拍下的手骤然停在了半空。
那张病入膏肓的面容却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可那个黄衫翩翩的身影，早已湮没在红尘之中，长眠于雪野之下。沉在心海深处的绝望忽然间猛地揪住了水玲珑．．．．．．
只是相似罢了。
水玲珑眉头一皱，定了定心神，只是，目光一触到丁月华苍白的面容，似曾相识的纯净眼波，心潮终究起伏难平。
终于，水玲珑低下头，附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个名字。
“不．．．．．．”丁月华胸口像是被猛烈锤击了一拳，眼中泪水奔涌而出。只是紧咬嘴唇，说不出话来。
“既然你命不久矣，我也不怕你知道，信不信由你。”水玲珑看着她痛苦不堪的神情，渐渐恢复了平静，缓缓举起了手掌。
丁月华强忍剧痛，将全身仅剩的一点气力聚集，终于，抬起了左手。
水玲珑立时警觉，侧身一让，一道亮光闪过，直冲舱外乌黑的夜空。
随着一声巨响，苍茫的天穹中刹那间展开一只绚丽的天鼠，伴着尖厉的呼啸，光彩耀目。在漆黑的夜空中久久不息。
水玲珑冷哼一声：“现在有什么用？等我将白玉堂和展昭一个一个地收拾了，你自会与他们相会。”
甲板上的丁月华泪水已模糊了视线，寒意不可抑制地冻住了周身，全身上下再也没有半分力气。泪眼朦胧中，只看见天幕上那只雪亮炫目的天鼠．．．．．．
慢慢的，黑暗笼住了眼前的一切，整个人在寒意中渐渐下沉，下沉，滑向无底的深渊．．．．．．
白大哥．．．．．．
心底最后一声低唤淹没在滚滚海浪声中，天幕上，浮云逐渐散尽。
一声巨响，漫天火光过后，碧海怒潮，涛声依旧。
　　　　　　　　　　　　　　　　　　第四章　完

呃。。。这一章的结局偶很满意。。。偶也！终于把月华写死了。。。偶承认，小七不是一般的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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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寒剑舞飞雪 第四章 婚约（下）自拍板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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